第三部分，算外交賬。葉向高分析了朝鮮作為藩屬國的戰略價值，以及援朝之戰對大明在東亞地區威望的影響。他的結論是：援朝之戰不僅是保衛朝鮮，更是向所有藩屬國展示大明的決心和實力。如果大明在朝鮮退縮，其他藩屬國就會對大明失去信心，整個朝貢體系將面臨崩潰的風險。
第四部分，算長遠賬。這一部分他寫得最長，也最大膽。他提出了一個觀點：日本的威脅不會因為豐臣秀吉的死而消失。日本是一個島國，資源有限，人口眾多，向外擴張是它的必然選擇。即使這一次打退了日本，未來幾十年內，日本還會再來。因此，大明需要的不是一次性的軍事勝利，而是一套長期的防禦體系。
我看到這裡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了幾下。指節敲在硬木桌面上，篤篤篤地響。
這個人看得太遠了。遠到讓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不會也是穿越的吧？
當然不是。我很快否定了這個荒唐的念頭。葉向高不是穿越者，他只是一個極其聰明、極其有遠見的人。歷史上的葉向高後來做到了內閣首輔，輔佐了萬曆、泰昌、天啟三朝，是明末少有的能臣。
但在這個時空裡，他還只是一個七品編修。
第五部分，提建議。葉向高在最後提出了三條具體建議：一、加強海上封鎖，切斷日軍補給線；二、在朝鮮南部建立永久性軍事據點，形成長期威懾；三、改革軍糧轉運體系，降低後勤成本。
每一條建議後面都附了詳細的實施方案和預算估算。資料翔實，邏輯嚴密，可操作性極強。
我把最後一頁看完，合上奏摺，在桌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御書房裡格外響亮。
我忍不住說出了聲。
王福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萬……萬歲爺？
好文章。我拿起奏摺晃了晃，這個葉向高，朕要見他。
王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萬歲爺是說……翰林院那個七品編修？
對，就是他。我站起來，精神一下子來了，睏意全消，明天一早，傳他入宮。
這……王福猶豫了一下，萬歲爺，翰林院編修入宮面聖，這個……似乎沒有先例。
沒有先例就開一個。我把奏摺塞進袖子裡，大步往外走，朕是皇帝，朕想見誰就見誰。
走出御書房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銀白色的光灑在甬道上，把紅牆照得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秋風從甬道里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我打了個激靈，但精神反而更好了。
阿七跟在身後，無聲無息的。
阿七。
屬下在。
葉向高這個人，你查過嗎？
查過。阿七的聲音很低，福建福清人，萬曆十一年進士，現任翰林院編修。為人清廉，不結黨，不攀附。在翰林院同僚中口碑甚好，但因為不善鑽營，十年未得升遷。
家世呢？
寒門出身，父親是縣學教諭。妻子是同鄉秀才之女，育有二子。京中無房產，租住在宣武門外的一處小院裡。
我點了點頭。
寒門出身，十年不升遷，但敢給皇帝上萬言書，而且寫得這麼好。
這種人，要麼是懷才不遇的天才，要麼是孤注一擲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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