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條命。
我拿起筆，先寫了陣亡將士的撫卹令——每人撫卹銀一百兩，家屬免賦稅三年。然後寫了嘉獎令——麻貴賞銀一萬兩，全軍將士每人賞銀十兩。
寫完之後我又看了一遍軍報，注意到一個細節。
日軍方陣正在向北移動，似欲增援忠州方向。
增援忠州。
這說明日軍已經開始收縮防線了。加藤清正的命令雖然被截獲了一部分，但顯然還有一部分透過其他渠道送到了前線。日軍正在從分散的據點向大邱和忠州集結，試圖縮短防線，集中兵力。
這是正確的戰術選擇。如果讓日軍成功收縮到大邱一線，憑藉城防和集中的兵力，我們要啃下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阿七。
屬下在。
給李如松傳令——日軍正在收縮防線，向大邱集結。讓他加快進攻節奏，不能給日軍喘息的時間。麻貴的騎兵會繼續在側翼騷擾，牽制日軍的機動兵力。
還有——告訴麻貴，這一仗打得好，但不要戀戰。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性，打完就走，不要被日軍纏住。朕需要他的騎兵保持完整的戰鬥力，後面還有大仗要打。
屬下明白。
阿七走了之後，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的藍色標記又少了幾個。日軍的防線正在收縮，從漢城到釜山的漫長戰線正在變成以大邱為中心的一個點。
但這個點也撐不了多久了。
糧食快沒了，傳令線斷了，側翼被騎兵反覆衝擊，士氣跌到了谷底。
我前世讀過一句話——軍隊的崩潰不是從戰場上開始的，是從士兵的心裡開始的。當一個士兵餓著肚子、不知道援軍在哪裡、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的時候，他手裡的刀就拿不穩了。
日軍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再推一把。
只需要再推一把，他們就會徹底崩潰。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圖上，把那些紅色和藍色的標記照得清清楚楚。紅色在擴張，藍色在收縮。
像潮水退去，露出沙灘。
我回到書案前，拿起筆，開始寫一道新的命令。
這道命令不是給前線的，是給朝鮮國王李昖的。
大明天子致朝鮮國王：日軍敗局已定，撤退在即。請貴國即刻組織民夫，修復漢城至平壤之間的道路和橋樑，為明軍追擊做好準備。
追擊。
這個詞寫下去的時候，我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從被動防守到主動追擊，這個轉變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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