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的軍報,是我穿越以來看過最痛快的一份。
麻貴率蒙古鐵騎對日軍側翼發起了正面衝鋒。不是伏擊,不是騷擾,是堂堂正正的騎兵衝鋒——三千蒙古騎兵排成三列橫陣,在大邱以北的平原上,對著日軍的足輕方陣直直地撞了上去。
軍報是麻貴親筆寫的,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但每個字都帶著殺氣。
臣麻貴叩稟陛下:八月初三卯時,臣率蒙古騎兵三千,於大邱以北二十里之平川原與日軍遭遇。日軍兵力約五千,以足輕為主,列長槍方陣,陣前設拒馬。臣令騎射手先行拋射,隨後全軍衝鋒,一舉鑿穿日軍方陣。
我看到兩個字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鑿穿。
這是騎兵戰術中最暴力、最直接、最致命的一種——不繞行,不迂迴,不搞花樣,就是一條直線,從敵陣的正面撞進去,從背面衝出來。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插進豆腐裡。
戰鬥經過如下:卯時三刻,臣率前鋒五百騎抵達平川原東側高地,發現日軍方陣正在向北移動,似欲增援忠州方向。臣當機立斷,令全軍展開衝鋒陣型。
蒙古騎兵衝鋒分三波。第一波,騎射手五百人,在百步外開始拋射。蒙古騎弓射程不如步弓,但騎射手可以在賓士中連續射擊,一人一輪可射三箭。五百騎射手三輪拋射,共射出四千五百支箭。箭矢如雨,覆蓋了日軍方陣前三排。
我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想象那個畫面。
平川原,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日軍的足輕方陣排成一個長方形,前排是長槍兵,槍尖斜指天空,像一片鋼鐵的麥田。後排是弓箭手和鐵炮手,正在緊張地裝填。
然後,東邊的高地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移動,越來越快,越來越近。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噠噠噠噠的,像是有人在敲鼓,越敲越快,越敲越密。地面開始震動,先是微微的顫抖,然後是明顯的晃動,最後是劇烈的搖晃——三千匹戰馬同時奔跑產生的震動,足以讓站在原地的人站不穩腳。
騎射手衝在最前面,彎弓搭箭,在馬背上半側著身子。百步之外,箭矢離弦,嗖嗖嗖的破空聲密集得像下雨。四千五百支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片黑色的雲,然後落下來,釘在日軍方陣上。
篤篤篤篤篤——箭矢釘在竹甲上、木盾上、人體上的聲音,密集而沉悶。前三排的足輕倒下了一片,有人捂著脖子倒地,有人被射穿了大腿跪在地上慘叫,有人的竹甲上插著三四支箭像個刺蝟一樣還在掙扎。
第二波,重騎兵一千人,持彎刀衝鋒。軍報繼續寫道,重騎兵是蒙古騎兵的精銳,人馬俱甲,衝鋒時速度雖不如輕騎,但衝擊力遠勝。臣令重騎兵對準日軍方陣的左翼薄弱處,全速衝擊。
日軍的方陣在箭雨之後已經出現了混亂。前三排的長槍兵死傷慘重,後面的人往前補,陣型出現了縫隙。就在這個時候,一千重騎兵像一把鐵錘一樣砸了上來。
馬蹄聲變成了雷鳴。
重騎兵衝到方陣前二十步的時候,日軍的長槍兵終於做出了反應——他們把長槍放平,槍尖對準衝來的騎兵,試圖用槍陣擋住衝鋒。
但蒙古騎兵不是第一次面對長槍陣了。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在距離槍尖五步的時候突然側身,彎刀從上往下劈,啪的一聲把長槍劈斷了。斷裂的槍桿飛出去,打在旁邊一個足輕的臉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臉倒下了。騎兵的戰馬從斷槍的縫隙中衝了進去,彎刀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帶著馬匹衝鋒的慣性,劈在竹甲上像劈柴火一樣,噼裡啪啦地響。
方陣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然後第三波來了。
第三波,輕騎兵一千五百人,從缺口湧入,擴大戰果。
一千五百輕騎兵像洪水一樣從重騎兵撕開的缺口湧進去,在日軍方陣內部橫衝直撞。方陣的優勢在於密集的陣型和統一的指揮,一旦被騎兵衝進內部,陣型就散了,指揮就斷了,每個人都變成了孤立的個體。
而孤立的步兵面對騎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戰鬥持續約半個時辰。日軍方陣被鑿穿後迅速崩潰,潰兵四散奔逃。臣令騎兵追擊十里,斬首一千二百餘級,俘虜三百餘人。日軍遺棄長槍、鐵炮、旗幟無數。我軍傷亡:陣亡四十七人,負傷一百一十二人。
我把軍報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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