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德川家康提前開始了這個拉攏過程。而且他做得比前世更早、更隱蔽。
前世搞工程的時候,我見過太多這種人——專案還沒黃呢,就已經在私底下挖牆腳了。德川家康乾的就是這種事,只不過他挖的不是人才,是大名。
趙無極還報告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阿七說,德川家康接見福島正則的時候,親自給他倒了酒。在日本,主君給家臣倒酒是極大的禮遇。福島正則當場就紅了眼眶,說了一句:家康大人如此厚待,正則粉身碎骨難報。然後喝了三大碗,醉得不省人事。
親自倒酒。
這一手玩得漂亮。德川家康知道福島正則是個粗人,講義氣不講道理,你跟他談利益他聽不懂,但你給他倒一碗酒,他能為你賣命。
暗衛在這個過程中提供了什麼幫助?我問。
阿七的回答讓我很滿意:趙無極透過本多正信,向德川家康提供了福島正則、加藤清正和黑田長政的詳細情報——他們的領地收入、家臣數量、與石田三成的矛盾細節、以及他們各自的弱點和訴求。比如福島正則好酒,加藤清正重義氣,黑田長政精於算計。德川家康拿著這些情報去談判,事半功倍。
我說,繼續提供情報支援。但要注意一點——不要讓德川家康知道這些情報是我們主動提供的。讓他以為是本多正信自己打探到的。
屬下明白。讓德川家康覺得自己很聰明,比讓他知道我們在幫他更有用。
我看了阿七一眼。
這個人越來越懂我的心思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比我還了解我自己在想什麼。
還有一件事。我說,豐臣秀吉的病情,暗衛要持續監控。他什麼時候死,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不是第二時間,不是第三時間,是第一時間。比石田三成知道得早,比德川家康知道得早,比所有人都早。資訊差就是權力差,誰先知道訊息,誰就掌握主動。
屬下保證。趙無極在大阪城內的線人目前有三條線,互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就算其中一條被破壞,另外兩條還能繼續運作。
我說,三條線,夠了。但要注意安全,不能再加了。線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
阿七退了出去。他的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去,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
我坐回書案前,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梳理整個局勢。
豐臣秀吉病危。德川家康在大阪城佈局。前田利家被拉攏。石田三成孤立無援。福島正則等人開始倒戈。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推進。
但我不能掉以輕心。歷史已經被我改變了太多,任何一個意外都可能讓局勢脫離控制。比如——豐臣秀吉突然好轉了怎麼辦?前田利家反悔了怎麼辦?石田三成狗急跳牆發動政變怎麼辦?
我必須為每一種可能性準備預案。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字:如果——
如果豐臣秀吉好轉,繼續等,不急。時間在我這邊。
如果前田利家反悔,讓暗衛提供他和德川家康密談的證據,逼他就範。騎牆的人最怕被人知道他騎過牆。
如果石田三成發動政變,讓德川家康以清君側的名義出兵,暗衛提供軍事情報支援。政變這種事,成了叫革命,敗了叫謀反,關鍵看誰贏。
寫完之後,我把紙摺好,放進書案的暗格裡。
暗格裡的紙條越來越多了。每一張紙條都是一步棋。每一步棋都指向同一個終點——日本,臣服。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進御書房,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藍色。遠處傳來宮人點燈的聲音,竹竿挑著燈籠,咯吱咯吱地響。燈籠裡的燭火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甬道里晃了幾下,像是一隻只睜開的眼睛。
我沒有叫人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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