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阿七帶來了一份長達三頁的情報。
這是趙無極親筆寫的，用暗衛專用的密碼加密，阿七花了半個時辰才解讀出來。解密的時候他坐在御書房的角落裡，手指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對密碼本，筆尖沙沙地響，像老鼠在啃東西。
德川家康進大阪城了。阿七把解密後的情報遞給我，十月二十八日，德川家康以探病為由率三百親衛進入大阪城。石田三成試圖阻攔，但前田利家站在了德川家康這邊。兩人聯手施壓，石田三成不得不放行。
我接過情報，逐字逐句地看。燭光在紙面上跳動，把字跡照得忽明忽暗。
趙無極的情報寫得很詳細，事無鉅細，連大阪城內的天氣都寫了——那天下著小雨，雨絲細得像牛毛，打在石板路上無聲無息。德川家康進入大阪城後，先去看了豐臣秀吉。豐臣秀吉當時清醒了一些，但身體極度虛弱，說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旁邊的人要把耳朵貼到他嘴邊才能聽清。他的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陷，和幾個月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太閣判若兩人。
豐臣秀吉對德川家康說了什麼，趙無極的線人沒有聽到——他們被擋在了門外。但德川家康從豐臣秀吉的房間出來之後，臉色很難看。不是悲傷，是凝重。那種凝重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趙無極在情報裡用了一個詞來形容——如釋重負。
然後呢？我問。
然後德川家康沒有離開大阪城，而是住了下來。當天晚上，他和前田利家在大阪城的天守閣密談了兩個時辰。
談了什麼？
趙無極的線人沒能進入天守閣，但他買通了一個在天守閣外面值守的武士。那個武士說，他隱約聽到了幾個詞——、五大老領地。還有一句完整的話，是德川家康說的：利家殿，你我都老了，不能再打了。
秀賴。五大老。領地。不能再打了。
這幾個詞已經足夠了。
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在談的，是豐臣秀吉死後的權力分配。而且德川家康用了一個很聰明的策略——他不是在威脅前田利家，而是在拉攏他。你我都老了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們是同一代人，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我們應該合作而不是對抗。
豐臣秀賴是豐臣秀吉的幼子，今年才四歲。豐臣秀吉一旦死了，秀賴就是名義上的繼承人。但一個四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治理國家？實際的權力必然落入五大老手中。
而五大老之中，德川家康的實力最強。
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達成了什麼協議？我問。
具體內容不清楚。但第二天早上，前田利家的態度明顯變了——他不再和石田三成對抗，反而開始配合德川家康的行動。趙無極推測，德川家康可能向前田利家承諾了某些利益，比如保留前田家在加賀的領地，或者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給前田家一個重要位置。
我點了點頭。
這就是德川家康的手段。他不是用武力壓服對手，而是用利益收買對手。前田利家是五大老中實力第二強的人，只要把他拉過來，剩下的毛利輝元和上杉景勝就翻不起大浪。
至於石田三成——他是豐臣秀吉最忠誠的家臣，但他的實力在五大老中最弱。沒有前田利家的支援，他獨木難支。
石田三成的反應呢？
石田三成很憤怒，但無可奈何。他試圖聯絡毛利輝元和上杉景勝，組成反德川聯盟，但目前還沒有結果。毛利輝元態度曖昧，派了使者來回傳話，但始終不肯明確表態。上杉景勝則明確表示不想捲入紛爭——他的原話是上杉家只忠於太閣，不參與大老之間的爭鬥
我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日本列島上劃了一條線。
這條線從關東的江戶一直劃到西邊的大阪，把日本分成了東西兩半。
東邊是德川家康的地盤。西邊是豐臣家的地盤。
前世的歷史中，這條線就是關原之戰的分界線。東軍和西軍在關原決戰，德川家康贏了，日本統一。
但在這個時間線裡，這條線正在以一種更安靜的方式被抹去。
德川家康不需要打仗。他只需要等豐臣秀吉死，然後用政治手段把其他大名一個一個拉過來。前田利家已經被他搞定了，毛利輝元在觀望，上杉景勝不想參與。唯一的障礙是石田三成，但石田三成沒有足夠的實力單獨對抗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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