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還只是保守估算。石見銀山的產量在趙德髮帶去新技術之後翻了三倍，實際年產銀遠不止八萬兩一個月。再加上佐渡金山的開採權還沒算進去，明日貿易的規模還在擴大，關稅收入只會越來越多。
五年之後呢？十年之後呢？
這筆賬越算越讓人心驚。
楊卿。我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你覺得這場仗打得值不值？
楊俊民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種問題。他想了想，措辭很謹慎：臣……臣以為，從財政角度看，這場仗不但沒有虧損國力，反而為大明開闢了一條新的財源。石見銀山一項，就足以抵消全部軍費。
但是？我聽出了他話裡的轉折。
但是……楊俊民猶豫了一下，臣擔心朝中有人會因此覺得打仗是賺錢的買賣，以後動不動就要出兵。戰爭的代價不只是銀子，還有人命。兩萬將士的命，不是銀子能算清的。
我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老頭，比我想的有見識。
你說得對。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打仗不是做生意。這次賺了，不代表下次也能賺。朕心裡有數。
窗外的陽光很好，三月底的北京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院子裡的玉蘭花開了，白的粉的，一樹一樹的，遠遠看去像是落了一層雪。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暖洋洋的。
但我心裡想的不是花。
我想的是那些數字背後的東西。
一千一百萬兩白銀，換來的不只是錢。換來的是對日本的經濟控制權，是石見銀山的開採權，是明日貿易的主導權，是對馬海峽的制海權。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比一千一百萬兩值錢得多。
前世做工程的時候，我學過一個概念叫全生命週期成本。一個專案的價值不能只看建設期的投入和產出，要看它在整個生命週期裡能帶來多少收益。
壬辰之戰就是這樣一個專案。建設期的投入是七百八十二萬兩白銀和兩萬條人命，但它的全生命週期收益——對日本的控制、對東亞貿易的主導、對海上力量的投射——這些東西的價值是無法用銀子衡量的。
楊卿。我轉過身來，朕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陛下請說。
戰爭賠款和礦產收入，不要全部入國庫。拿出三成，設一個專項基金。
專項基金？楊俊民眨了眨眼，用來做什麼？
用來兌付平倭債券。我說，當初發債的時候朕承諾過，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現在錢到了，第一時間兌付。
楊俊民的表情變了一下。他大概在想，這筆錢入了國庫多好，幹嘛要先還債。但他沒有反對——他知道信用這個東西，比銀子更值錢。
臣遵旨。
還有。我走回書案前，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幾個字，剩下的七成，四成入國庫，三成入內帑。內帑的部分，朕另有用處。
楊俊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他大概想問內帑的錢要幹什麼，但皇帝的私房錢，不是他該問的。
臣告退。楊俊民站起來行禮，腳步比進來的時候慢了不少——大概是在心裡算賬，算那三成專項基金到底是多少銀子。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老頭，精明得很。但他不知道的是，內帑那三成銀子，我準備用來做一件比打仗更重要的事——建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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