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五年正月。
新年剛過,琉球國王尚寧的使者就到了北京。
這次不是我主動出擊,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正月的北京還冷得刺骨,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嗚嗚地響,吹得紫禁城的飛簷上掛著的冰凌叮叮噹噹地碰撞。地上的積雪被風捲起來,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扎。但琉球使者到達的那天,天氣忽然放晴了,陽光照在雪後的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使者叫蔡溫,是琉球的三司官——相當於宰相。他帶來了尚寧的親筆國書,用工工整整的漢字寫的,措辭極其恭敬:
琉球小邦,世受天朝恩澤。今聞天朝設朝鮮都護府,一統東海。小邦仰慕天朝文教,願舉國內附,永為天朝赤子。伏乞聖上恩准。
我看完國書,心裡明白得很——尚寧不是仰慕什麼文教,他是怕了。
壬辰戰爭的訊息傳遍了東亞,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打贏了日本。琉球這麼小的國家,夾在大明和日本之間,就像兩頭大象之間的一隻螞蟻。壬辰戰爭期間,薩摩藩的島津氏一直對琉球虎視眈眈。歷史上,薩摩藩在1609年入侵琉球,把琉球變成了自己的附庸。現在薩摩藩被我連根拔掉了,琉球暫時安全了,但尚寧很清楚——如果不主動投靠大明,下一個對琉球動手的可能就是大明自己。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投誠。
這個選擇很聰明。
我在御書房裡接見了蔡溫。這個人四十來歲,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說話帶著一股南方口音,但漢學功底很紮實,引經據典信手拈來。他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繩索磨出來的——大概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留下的。
蔡大人,我說,你們國王的心意,朕收到了。朕很高興。
陛下隆恩,小邦感激涕零。蔡溫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地磚冰涼,他的額頭碰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起來說話。我示意王福給他搬椅子,朕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陛下請講。
琉球現在有多少人口?
約……十五萬。
軍隊呢?
水師三百人,陸軍……蔡溫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紅暈,約五百人。
八百人的軍隊。我差點笑出來。好在及時忍住了,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嘴角的弧度。茶是今年的新毛尖,清香撲鼻,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糧食夠吃嗎?
勉強夠。琉球土地貧瘠,種不了多少稻米。主要靠海貿——從大明買糧食,用硫磺和海產品交換。蔡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像是一個窮親戚在富親戚面前交代家底。
我點了點頭。琉球的情況我早就透過暗衛瞭解過了,蔡溫說的和情報基本吻合。
我說,朕答應你們國王的請求。從今天起,琉球納入大明版圖,設琉球府,歸福建布政使司管轄。
蔡溫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驚喜,更像是如釋重負——懸在頭頂的刀終於落下來了,而且沒有砍在脖子上。
但朕有幾個條件。我豎起手指,第一,琉球的海港對大明全面開放,大明商船可以自由停靠。第二,琉球府的知府由大明朝廷任命,你們國王保留王號,但不再管理政務。第三,琉球的學堂要教漢字、算學、格物,和大明的教育體系接軌。
蔡溫一一應下,沒有任何猶豫。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聲音悶悶的:小邦一切聽從天朝安排。
他站起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膝蓋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跪得太久了。他的膝蓋大概不太好,跪下去容易,站起來費勁。我讓王福搬了把椅子給他,他感激地坐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吐氣的時候,他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像是卸掉了一副沉重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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