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八年十二月。
東亞聯邦成立大典，定在臘月初八。
選這個日子是葉向高的主意——臘八節，萬民同慶，圖個好彩頭。我覺得無所謂，日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
大典的流程我親自定的：先是祭天，再是宣讀聯邦章程，然後是各國代表致辭，最後是我的講話。
前面三項都是走過場。真正的重頭戲，是我的講話。
因為我要在講話裡宣佈一件事——一件會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臘月初八，天壇。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風從北邊刮過來，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天壇的圓丘上吹哨子。我穿著厚厚的龍袍，裡面還加了一層貂皮內襯，但還是冷得鼻尖發紅。
祭天的儀式很長，足足一個時辰。我跪在圓丘上，聽著禮官念那些拗口的祭文，膝蓋凍得發麻。
快點快點快點。我在心裡催。
終於，祭天結束了。
回到太和殿，大典正式開始。
聯邦章程的宣讀由葉向高負責。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在太和殿裡迴盪。三方代表站在殿下，表情各異——本多正信面帶微笑，柳成龍面無表情，尚豐低著頭。
各國代表致辭也很快。本多正信代表德川家康說了一通天朝恩德，日本銘記的漂亮話。柳成龍代表朝鮮國王說了一通朝鮮願與天朝共襄盛舉的場面話。尚豐代表琉球國王說了一通琉球永為天朝藩屏的表忠話。
都是廢話。但外交場合就是這樣，廢話是必需品。
然後，輪到我了。
我站起來，走到龍椅前方。太和殿裡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諸位。我開口了，聲音平穩，聯邦章程，諸位已經看過了。統一度量衡、互通科舉、關稅同盟——這些都是好事。但朕今天要說的，不是這些。
我頓了頓，環視殿下。
朕要說的，是一條路。
一條從北京出發，經朝鮮漢城，跨海到日本博多的路。
殿下一片寂靜。
我轉身，示意王福把那幅巨大的地圖掛起來。
地圖是我親手畫的——當然，畫得不怎麼好看，但該有的都有。地圖上用硃紅色的粗線標註了一條路線：從北京出發，向東經過山海關、遼東，進入朝鮮半島，沿朝鮮西海岸南下到漢城，再從漢城到釜山。釜山到日本博多之間是一段虛線——那是海峽，需要輪渡。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路線，而是路線旁邊畫的那個東西。
一個長方形的鐵盒子，下面有輪子，前面有一個煙囪，煙囪裡冒著煙。鐵盒子後面拖著幾節車廂。
這是什麼？有人小聲問。
這叫鐵路。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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