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里有震驚、有懷疑、有恐懼,也有——極少數人——興奮。
我注意到陸明遠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站在工部官員的佇列裡,身子微微前傾,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一隻聞到了獵物氣味的獵犬。
朕知道,你們覺得這不可能。我說,一條從北京到博多的鐵路,全長几千里,要用多少鋼鐵?要花多少銀子?要徵多少民夫?
我停頓了一下,讓這些問題在他們腦子裡轉一圈。
朕告訴你們——很多。非常多。多到你們想象不到。
殿下又是一陣騷動。
但朕還要告訴你們另一件事。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這條鐵路一旦建成,從北京到漢城,只需要三天。從北京到博多,只需要五天。
三天?有人失聲叫了出來。
現在從北京到漢城,走陸路要多久?我問。
回陛下,快馬加鞭,至少一個月。兵部尚書答道。
一個月和三天。我說,這就是鐵路的意義。
太和殿裡徹底安靜了。
一個月和三天。這個對比太直觀了,直觀到所有人都不需要動腦子就能理解。
有了鐵路,朕的軍隊可以在三天之內從北京調到朝鮮。有了鐵路,江南的絲綢可以在兩天之內運到遼東。有了鐵路,聯邦各國之間的距離就不再是障礙。
我看著地圖上那條硃紅色的線,眼中是征服者的光芒——至少我覺得是。
這條鐵路,朕要修。不是明年修,不是十年後修,是現在就開始修。
我轉身看著殿下的群臣和三方代表:朕知道這很難。但朕從來不怕難。蒸汽機難不難?造出來了。鐵甲艦難不難?造出來了。火銃、火炮、工坊、銀號——哪一樣不難?但朕都做到了。
鐵路,朕也一定做到。
殿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陸明遠從佇列裡走出來,撲通一聲跪下了。
陛下!臣請纓!臣願主持鐵路研發!
他的聲音沙啞而激動,眼睛裡的光比太和殿裡所有的燈籠加起來都亮。
我看著他,笑了。
陸明遠磕了一個頭,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一個技痴聽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技術挑戰,那種興奮是藏不住的。
大典結束後,我回到御書房,獨自坐了很久。
窗外飄起了雪。細碎的雪花被風吹得歪歪斜斜,落在窗臺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我看著地圖上那條硃紅色的線,心裡在算賬。
鐵路的成本,我大致估算過。光是鋼軌一項,就需要幾百萬斤鋼鐵。加上路基、橋樑、隧道、車站、機車——總投入至少在白銀兩千萬兩以上。
兩千萬兩。相當於大明三年的財政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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