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閣老,這道諭旨,你來潤色。但核心意思不能改——朕承諾安置每一個失業工匠。
葉向高接過紙,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臣明白。
還有。我看向沈煉,錦衣衛去查一件事——這次暴動,是自發的,還是有人在背後煽動?
沈煉微微抬頭:陛下懷疑……
白蓮教。我說,失業工匠的怨氣是真的,但把怨氣變成暴動,需要有人組織、有人煽動、有人帶頭。普通的失業織工不會想到去打砸蒸汽工廠——他們恨的是失業,不是蒸汽機。能把他們的恨意引導到蒸汽機上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沈煉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臣明白。臣這就去查。
三個人退出去之後,我獨自坐在御書房裡。
窗外,秋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院子裡的銀杏葉開始變黃了,偶爾有一兩片飄落下來,在風中打著旋,沙沙地響,像是在嘆息。
死傷數十人。
這幾個字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
數十人。有的是失業的織工,有的是執行命令的守軍。他們都是普通人,都有家有口。
他們死了。
因為工業化。因為蒸汽機。因為我的決策。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一股桂花的甜香——御花園裡的桂花開了。但這甜香此刻聞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諷刺。
前世讀歷史的時候,我總覺得那些推動工業革命的人——瓦特、斯蒂芬森、阿克萊特——是偉大的。他們改變了世界,推動了人類文明的進步。
但現在我坐在他們的位置上,我才明白——改變世界這四個字的背後,是無數人的血淚。
工業革命不是一個光輝燦爛的故事。它是一個血淋淋的故事。
新世界是在舊世界的廢墟上建起來的。而廢墟下面,埋著無數人的生計、尊嚴、甚至生命。
我不能停下來。
停下來,大明就會被這個時代拋棄。
但我也不能假裝看不見那些廢墟下面的人。
我必須在前進和代價之間找到平衡。
這個平衡,比造蒸汽機、修鐵路、架電報線都難。
難一萬倍。
我睜開眼睛,看著書案上那幾條命令。
嚴禁武力鎮壓。追究首犯不株連。急調糧食賑濟。加速轉業安置。
這些措施夠嗎?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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