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空地不是平整的路面,到處是坑坑窪窪。蒸汽轎的輪子碾過每一個坑,震動就透過底盤傳到椅子上,再從椅子傳到我的屁股上。
嚯,這比騎馬還顛。我在心裡吐槽。
蒸汽轎走了大約一百步。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煤煙的味道和蒸汽的溼熱氣息。
然後,鍋爐漏氣了。
嗤——一股白色的蒸汽從鍋爐的接縫處噴出來,正好噴在我的手背上。
燙!
我本能地縮回手,但還是被燙了一下。手背上立刻紅了一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蜜蜂蟄了一下。
陛下!陸明遠衝過來,一把拉下了緊急停車的操縱桿。蒸汽轎嘎吱一聲停了下來。
陛下!您的手!陸明遠的臉白得像紙,聲音都變了調,尖得像王福。
跟在後面的御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過來就要看我的手。
沒事。我把手縮回來,看了看手背上那塊紅印。不嚴重,就是表皮燙紅了,連水泡都沒起。
這點小傷算什麼。我笑了笑,當年在朝鮮戰場上比這危險百倍。
陸明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泥地上,咚的一聲。泥水濺了他一臉。
臣該死!臣沒有檢查好鍋爐的密封!臣——
起來。我說,朕說了沒事就沒事。你要是再磕頭,朕才真的生氣。
陸明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不是害怕——是自責。一個技痴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作品出了故障,而且還傷到了人。
鍋爐的密封確實是個問題。我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個技術方案,接縫處用的是什麼材料?
銅墊片加麻絲。陸明遠的聲音還在發抖。
銅墊片不夠。我說,你試試用石棉。石棉耐高溫,密封性好。
陸明遠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被燙了之後,第一反應不是發火,而是討論技術問題。
石棉……他喃喃道,臣知道這種東西,產自西域,耐火不燃。但臣沒想到可以用來做密封墊片……
試試。我說,不只是蒸汽轎,火車頭的鍋爐也可以用。高溫高壓的密封,石棉比銅墊片好用得多。
陸明遠的眼睛亮了——技痴的本能戰勝了自責。他點了點頭,嘴裡已經開始唸叨:石棉墊片……如果把石棉纖維編成繩,再纏繞在接縫處……加上銅箍固定……
行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朕回宮了。你別搞蒸汽轎了,專心改良火車頭。鍋爐密封的問題,用石棉試試。
臣遵旨!
我走出工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陸明遠。他已經蹲在蒸汽轎旁邊,拿著一把扳手在拆鍋爐了。扳手碰到鐵殼上叮噹響,他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
這個人,真的是一刻都閒不住。
回宮的路上,我看著手背上那塊紅印,心裡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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