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一年九月。
沈煉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整條洩密鏈查了個底朝天。
九月初十，他把完整的調查報告呈到了我的書案上。報告很厚，足足有三十多頁，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沈煉做事就是這樣——要麼不查，要查就查到骨頭裡。
陛下，洩密鏈的全貌已經查清了。
他站在書案前，面無表情地彙報。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沈煉這個人，平時冷得像一塊鐵，但涉及到情報安全的事，他比誰都上火。
這條洩密鏈的起點在澳門，終點在里斯本。中間經過果阿。全程由耶穌會的傳教士網路運作。
他在書案上鋪開一張圖，上面畫著一條從澳門到里斯本的線路，沿途標註了十幾個節點。
澳門是情報收集站。耶穌會在澳門有一個秘密據點，由一個叫馬丁內斯的神父負責。馬丁內斯表面上是一個教堂的神父，實際上是耶穌會遠東情報網的負責人。他手下有七八個人，分佈在廣州、蘇州、南京等地，以商人、翻譯、教師等身份為掩護，收集大明的技術情報。
安東尼奧就是馬丁內斯安插進工坊的。
果阿是中轉站。從澳門收集到的情報，透過商船送到果阿。果阿的耶穌會據點負責彙總、整理、翻譯，然後再透過另一條商船航線送往裡斯本。
里斯本是分發站。耶穌會總部在里斯本有一個專門處理遠東情報的部門。他們把情報分類之後，分發給葡萄牙王室、西班牙王室、英國的天主教徒網路，以及荷蘭的商人。
我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這是一個完整的、專業的情報網路。從收集到傳輸到分發，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運作了至少五年。
五年。
在這五年裡，有多少技術被偷走了？
沈煉，你能確認被偷走的技術有哪些嗎？
不能完全確認。沈煉的聲音裡有一絲無奈，佩雷拉交代了一部分，但他只是澳門的聯絡人，不知道全部的情報內容。根據他的交代，至少有以下幾項技術被洩露——蒸汽機的核心圖紙、火銃的膛線技術、鍊鋼的部分工藝、以及火藥的改良配方。
鍊鋼工藝。火藥配方。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還有呢？
佩雷拉說，馬丁內斯還在收集造船和鐵路方面的情報，但目前還沒有拿到核心圖紙。
馬丁內斯抓到了嗎？
抓到了。在澳門。臣的人端了他的據點，抓了他和手下的六個人。但有兩個人跑了——一個跑到了馬六甲，一個不知去向。
跑了的那兩個人，繼續追。
臣已經安排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九月的天空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幾團棉花。陽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晃得我眯起了眼。
沈煉，影七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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