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讓我想起了陸明。
陸明在工坊裡也說過類似的話——與其堵不如疏，不如主動技術輸出換取政治忠誠。當時我沒有采納他的建議，覺得保密還是第一位的。
現在看來，保密已經失敗了。
圖紙洩露了，原理被驗證了，仿製已經開始了。再怎麼堵，也堵不住了。
那麼，下一步怎麼辦？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裡，一棵老槐樹正在發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隻喜鵲停在枝頭，歪著頭看著我，黑白相間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然後它撲稜一聲飛走了，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技術優勢在縮小，時間視窗在關閉。我必須在視窗關閉之前，把技術優勢轉化為實際的戰略優勢。
怎麼轉化？
第一，加速軍事建設。艦隊擴編已經在進行了，但還不夠快。火器的改良也要加速——歐洲人仿製蒸汽機需要時間，但他們仿製火器可能更快。
第二，加速遠征準備。不能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再出發。等到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歐洲人可能也準備好了。
第三，保持技術迭代。蒸汽機的圖紙洩露了，那就研發下一代蒸汽機。讓歐洲人永遠在追趕上一代技術，而大明永遠在使用下一代技術。
第三條是最關鍵的。
技術壟斷是不可能永遠維持的。歷史上沒有任何一項技術能被一個國家永遠壟斷。但技術領先是可以維持的——只要你跑得比對手快，對手永遠追不上你。
這就是技術競賽的本質。
不是比誰跑得快，而是比誰不停下來。
我轉過身來，對沈煉說：傳永春和陸明來見朕。
等他們來的時候，我在書案上鋪開一張紙，開始寫。
寫的是下一代蒸汽機的改進方向——更高的蒸汽壓力、更精密的氣缸加工、更高效的冷凝系統。這些東西我前世學過，雖然具體的引數記不清了，但基本原理還在腦子裡。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墨汁的氣味鑽進鼻子裡，濃郁而沉穩。
寫著寫著，我忽然停下了筆。
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不能永遠靠自己的前世知識來維持技術領先。我的知識是有限的，而且越往後越模糊。蒸汽機我懂，內燃機我也懂一點，但再往後——電動機、發電機、無線電——我只知道原理，不知道具體怎麼造。
大明需要的不是一個什麼都懂的皇帝。
大明需要的是一個能自己產生新知識的體系。
一個科學研究的體系。
一個培養科學家和工程師的教育體系。
這些東西，比蒸汽機和鐵甲艦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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