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鐵甲艦,在不到一個時辰內全部沉沒。
八百餘名水兵陣亡。
臣在指揮滅火時被一塊飛濺的鐵片擊中右臂,油脂濺在臂上燃燒,燒穿了衣袖燒到了肉裡。臣的親兵把臣拖進船艙,用刀割掉了粘在肉上的油脂——那一刀下去,臣疼得差點暈過去,但臣不能暈,臣還要指揮。
天亮之後,火勢漸漸熄滅。海面上漂滿了殘骸——燒焦的木頭、扭曲的鐵片、還有……屍體。很多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分不清誰是誰。有的屍體還在冒煙,散發著一股烤肉的味道——臣寫到這裡,手在發抖,因為那個味道臣這輩子都忘不了。
臣有罪。臣沒有按照陛下的命令保持蒸汽機熱備狀態。如果熱備,鐵甲艦可以在火船靠近之前起錨機動,避開火船的攻擊。臣的一個決定,害死了八百條人命。
臣請陛下降罪。臣萬死不辭。
我把戰報放在桌上。
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是震驚。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冷的、幾乎要把我凍僵的感覺。
三艘鐵甲艦。
八百條人命。
穿越二十多年來,我打過無數仗。平叛、抗倭、徵日、下南洋。每一仗都贏了。每一仗都贏得乾淨利落。我以為我是無敵的。我以為鐵甲艦是無敵的。我以為只要科技領先,就不會輸。
我錯了。
德雷克用三十艘裝滿油脂的小船,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燒掉了我三艘最先進的鐵甲艦,殺死了我八百個最精銳的水兵。
他用最原始的武器,打敗了最先進的科技。
不是因為他的武器更強。
是因為他更聰明。
他研究了鐵甲艦的每一個弱點,找到了最致命的那一個——進氣口。然後他設計了一種最簡單、最廉價、最難防禦的攻擊方式——火船。
油脂、硫磺、小船、夜色、洋流。
加在一起,就是八百條人命。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遠處的宮牆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更鼓聲從遠處傳來,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沉。
八百人。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八百。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命。一個名字。一個家庭。一個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我睜開眼睛。
眼眶有點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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