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六年八月。
海上第六十一天。
風暴來得毫無徵兆。
前一天晚上還是滿天星斗，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月光灑在水面上，銀白色的，美得不像話。我在甲板上散步的時候還跟鄭森說：這天氣不錯，明天應該能多走幾十裡。
鄭森抬頭看了看天，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讓我有點不安。
怎麼了？
陛下，天太好了。鄭森說，聲音很低，在大洋上，天太好不是好事。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我就明白了。
天亮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不是雲，是一堵牆。
一堵黑色的、巨大的、從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頂的牆。
它在移動。
向我們移動。
速度很快。
風暴！瞭望手的聲音從桅杆頂上傳下來，尖銳而恐懼，東南方向，大風暴！
鄭森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衝進艦橋，抓起傳聲筒，聲音像刀子一樣鋒利：全艦隊緊急備戰！收帆！關閉艙門！所有人員進入艙內！鐵甲艦編隊保持陣型，木帆船立即收帆降桅！
命令透過旗語和號角傳遍了整支艦隊。號角聲嗚嗚地響，一艘接一艘地傳遞，像是一群受驚的野獸在互相呼喚。旗手們站在桅杆上拼命地揮舞旗幟，紅色的、黃色的、藍色的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傳遞著同一個資訊——風暴來了。
然後風暴就到了。
沒有過渡。沒有漸進。就像有人突然把一扇門開啟，門後面是地獄。
風。
不是風，是一堵看不見的牆，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了過來。我站在甲板上，被風推得連退了三步，如果不是抓住了欄杆，整個人就要被吹飛出去。風聲不是呼呼的，是嘶吼的，像是有一萬頭野獸在同時咆哮，震得耳膜生疼。
然後是浪。
巨浪。
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大的浪。
浪頭從遠處湧來，高得像一座小山——不，不是小山，是一堵水牆。黑色的、翻滾的、帶著白色泡沫的水牆，高達數丈，向著艦隊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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