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年五月,日耳曼的新教諸邦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向了大明。
薩克森帶了頭,其他邦國就跟上了。這就是從眾效應——沒人願意當第一個,但一旦有人帶頭,所有人都爭先恐後。
前世搞工程投標的時候我就見過這種場面。一旦某個大企業宣佈採用某種新技術,整個行業就會一窩蜂地跟進,生怕落後半步就被淘汰。人性如此,不分古今中外。
營帳外面的日耳曼五月天氣已經很暖和了,陽光透過帳篷的帆布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野花的甜香和遠處牧場傳來的青草氣息,偶爾有一陣風吹過,帶來帳篷外旗幟獵獵作響的聲音。
陛下,勃蘭登堡選侯派來了使者。王福在帳篷門口通報。
讓他進來。
使者是一個年輕的日耳曼貴族,金髮碧眼,穿著一身黑色的新教牧師袍——大概是為了表明身份。他走進帳篷的時候,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敬畏、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的手指微微攥著袍子的下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尊敬的東方皇帝陛下。他的拉丁語說得很流利,翻譯官幾乎不需要怎麼翻譯,勃蘭登堡選侯約翰·西吉斯蒙德殿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並表達與大明帝國結盟的誠意。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在帳篷裡迴盪,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清亮。帳篷外面傳來馬匹打響鼻的聲音和鐵蹄刨地的沙沙聲——大概是使者的隨從在外面等候。
選侯的條件是什麼?我直截了當地問。
使者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用拉丁文寫的,蓋著勃蘭登堡的鷹徽印章。羊皮紙展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一股墨水和蠟封的氣味飄了過來。翻譯官接過來唸了一遍——條件和薩克森差不多:保證領土完整、信仰自由、有限駐軍。
朕同意。我說,但朕要加一條——勃蘭登堡必須開放邊境,允許大明的商隊自由通行。
這一條是我深思熟慮之後加的。軍事佔領只是第一步,經濟滲透才是長久之計。前世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之後,經濟上的融合比任何軍事手段都更有效地把中國和世界綁在了一起。我要在日耳曼做同樣的事——用商隊、用貿易、用利益把這些邦國和大明捆綁在一起,讓他們離不開大明。
使者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選侯殿下應該會同意。
好。回去告訴選侯,大明歡迎勃蘭登堡的加入。
使者又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帳簾掀開的瞬間,一股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混著泥土和花草的味道,讓帳篷裡沉悶的空氣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這已經是今天接見的第三個使者了。上午是黑森伯爵的使者,中午是符騰堡公爵的使者,下午是勃蘭登堡的。每個人帶來的條件大同小異,每個人都得到了差不多的答覆。
陛下今天像是在開批發。王福在旁邊小聲嘀咕。
批發?我看了他一眼。
就是……一個一個地賣,不,一個一個地收。王福趕緊改口。
我笑了。這個詞用得倒是貼切。我確實在——批發盟約,批發承諾,批發保護。每一份盟約都是一張空頭支票,上面寫著信仰自由領土完整,但兌現的前提是我能一直贏下去。
如果我輸了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沒有深想。前世做工程的時候,專案經理告訴我一句話——不要在開工的時候想失敗的事,那是完工以後才該想的。雖然這話有點雞湯,但此刻倒是管用。
王福端了一杯茶過來,我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味,在舌尖上化開。我皺了皺眉,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到五月底,已經有二十三個新教邦國宣佈與大明結盟或歸順。
這些邦國分佈在日耳曼的北部和中部,從波羅的海沿岸一直延伸到萊茵河畔,連成了一片。它們的總兵力加在一起超過五萬人——雖然裝備和訓練參差不齊,但至少在數量上很可觀。
更重要的是,這些邦國的倒戈讓天主教陣營陷入了孤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