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一年正月初九。
一封加急電報從京城傳來,打斷了我在巴黎的所有計劃。
陛下,國內急報。阿七推開書房的門,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臉色比平時更沉。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這個細節讓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阿七是暗衛,暗衛的腳步永遠是勻速的,除非出了大事。
我接過來,展開。
電報是方從哲發的,用的是最高級別的加密。解碼之後只有短短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我的腦子裡:
白蓮教聖母李鳳仙於正月初三在河南汝寧府起事,教眾數萬。同日,山東兗州府、河北大名府同時舉旗。三省告急,地方兵力不足,臣已調集團練抵抗,懇請陛下速撥援軍。
我把電報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一動不動。
白蓮教。
這三個字在我腦子裡炸開了。
我不是沒有防備過白蓮教。事實上,從萬曆十五年開始,暗衛就一直在監控白蓮教的活動。每年都有零星的教眾鬧事,但規模都不大,抓幾個頭目就平息了。我以為白蓮教已經被壓制住了——至少在我遠征歐洲期間不會出大亂子。
我錯了。
三省同時起事。我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窗外傳來塞納河的水聲,嘩啦嘩啦的,和我心裡翻湧的焦躁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比。書房裡的壁爐還在燒著,木柴噼啪作響,火光在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蓄謀已久。
阿七站在門口,點了點頭:屬下判斷,白蓮教至少籌備了兩年以上。他們選在遠征軍主力在歐洲的時候動手,時機拿捏得很準。
國內還有多少兵力?
京營三萬,各省駐軍加起來約十萬,但分散在全國各地,短時間內無法集中。方閣老已經調集了河南、山東、河北三省的地方團練,約兩萬人,但團練戰力有限,只能守城,無法野戰。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巴黎的冬天陰沉沉的,天空像一塊髒抹布,灰濛濛的看不到一絲藍色。塞納河在樓下緩緩流過,河面上漂著幾片枯葉和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碎木頭。河水是灰綠色的,渾濁而冰冷,和夏天那種金燦燦的樣子判若兩河。
十萬駐軍聽起來不少,但分散在大明兩京十三省的廣袤土地上,每個省也就幾千人。而白蓮教一起事就是三省聯動,教眾數萬——這個數字還只是初期的,如果不迅速鎮壓,裹挾的百姓會越來越多。
方從哲怎麼說?
方閣老建議從歐洲抽調精兵回國平叛。阿七頓了一下,他在電報裡說,國內兵力空虛,團練不堪大用,若不及時增援,恐怕三省糜爛。
從歐洲抽調精兵。
這意味著歐洲戰場的兵力會進一步減少。我現在在歐洲的總兵力是十二萬,分散在法蘭西、日耳曼和伊比利亞半島。抽調五千精兵回國,等於少了一個主力營。
但國內不能亂。
歐洲打得再好,後院起火了,一切都白搭。
傳令。我轉過身,聲音沉了下來。從日耳曼駐軍中抽調五千人,由副將劉鐵柱率領,走海路回國。同時電告方從哲,在援軍到達之前,以守為主,不要主動出擊。
還有。我叫住了正要轉身的阿七。白蓮教的情報,暗衛之前是怎麼漏掉的?三省同時起事,數萬教眾,這麼大的動靜,暗衛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
阿七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反應——不是害怕,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愧疚和自責混在一起。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屬下失職。他低下頭,暗衛的主力跟隨陛下遠征歐洲,國內只留了三成人手。白蓮教這兩年改變了組織方式,不再用傳統的堂口制,而是以家族為單位分散活動,暗衛的眼線很難滲透進去。
這不是理由。我的聲音冷了下來。暗衛是朕的眼睛和耳朵,朕在萬里之外,全靠暗衛看著國內。你告訴朕眼線滲透不進去——那朕養暗衛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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