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
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像一個笑話。一個血淋淋的笑話。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巴黎的二月還是很冷,風從塞納河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溼冷的水汽,鑽進領口裡,涼颼颼的。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用手指一劃,能劃出一道透明的痕跡。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衣服,低著頭匆匆走過。他們看到盧浮宮門口的大明士兵時,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眼神里帶著一種我越來越熟悉的東西——恐懼。
但這種恐懼和我想要的不一樣。
我想要的是敬畏——是那種大明天威不可犯的敬畏,是讓人心甘情願臣服的力量。
但我得到的是仇恨。
恐懼和仇恨只有一線之隔。我踩過了那條線。
陛下。阿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一件事。
暗衛在法蘭西各地發現了大量反明傳單和標語。游擊隊的活動也明顯增加了——上個月我們的補給車隊被襲擊了七次,比之前三個月的總和還多。有兩次襲擊造成了嚴重損失,燒燬了三十多車糧草和彈藥。
法蘭西的游擊隊也在響應德雷克?
不只是法蘭西。日耳曼、伊比利亞半島都有類似的情況。屠城的訊息傳開之後,各地的抵抗運動都活躍了起來。原本已經投降的一些城鎮也開始暗中聯絡游擊隊。
我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疼,但我沒有鬆開。
這就是屠城的代價。
我以為恐懼可以讓他們屈服,但恐懼只是讓他們更加團結。我以為殺雞儆猴可以震懾所有人,但被震懾的只有我自己——我被自己的殘忍震懾了,卻沒有震懾住任何一個歐洲人。
陳九說得對。他說屠城會讓戰爭多打好幾年。
現在看來,何止好幾年。
傳令下去。我轉過身,聲音沉了下來。從今天起,禁止一切屠城行為。對投降的城鎮和平民一律優待,違令者斬。
阿七愣了一下。陛下,這……
朕說了,禁止屠城。我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朕犯了一個錯誤,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但朕不能讓這個錯誤繼續擴大。傳令下去。
屬下領命。
阿七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巴黎灰濛濛的天空。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一下一下的,沉悶而固執。我數著鐘聲——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數到十二下。
十二下。正午了。
但天空還是灰的,看不到太陽。
就像我現在的處境一樣——明明應該是最輝煌的時刻,卻被自己親手蒙上了一層灰。
我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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