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牙沒有點頭，但他的目光在水底那截殘骨上停留了一息。
赤方真人已經從光網表面退開了數步。
他右臂上那道卡在光網中的劍刃在他抽劍回身的動作中拔了出來，劍刃表面與光絲之間拉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尾焰。
他退到安全距離之後深吸了一口氣，將右手反握的劍重新正握，劍尖點在水面上，紫金色焰甲在劍身上重燃。
他的視線從光暈身影身上移開，順著青牙方才投出短刃的軌跡，落到了水底那截殘骨上，停了一瞬。
“錨樁。”
他重複了一遍李溪澗的話，聲音很輕，“那就是說他現在跟陣門綁在一起，想撤也撤不了。”
光暈中的身影沒有說話。
他雙手保持著託舉的姿勢，但併攏的食指和中指間凝出了一團比方才更小的白色光點。
那個光點沒有朝他面前任何人的方向射去，而是懸在他的指尖前方，靜止不動，像一隻即將睜開的眼睛。
他將那團光點緩緩地朝自己掌心上方的位置推了過去。
光點與他掌心之間的距離在縮短，每縮短一分，穹頂那張卡住一半的膜片就顫動一次。
裂隙深處暗淡下去的幽綠色熒光在每一次顫動中重燃一瞬，然後再次暗淡，像一顆隨時要熄滅又始終不肯徹底熄滅的火種。
整片穹頂內部的熒光物質在那一次次顫動中繼續流淌，沿著碎玉紋理的走向朝膜片邊緣滲透，速度雖慢，卻從未徹底停止。
守藏魔不知何時已經無聲地移動到了青牙的另一側。
他的豎瞳盯著水底那截殘骨的方向，聲音壓到幾乎貼在青牙耳邊：
“他要把錨樁重新凝起來，那個光點是他的本源靈力，一顆就夠重連一半的暗流。只要讓他把那顆光點推進掌心，膜片就能繼續擴張。”
青牙感知中樞那層薄紗在守藏魔說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驟然繃緊。
張忘道的神識沒有發出任何言語，也沒有傳遞任何明確的指令。
但青牙從那層薄紗收緊的力度和方向中讀出了一種極清晰的東西：三息之內，那團光點就會觸到他自己的掌心。
三息之後，一切就回到了原點。
赤方真人的劍尖從水面上抬了起來。他整個人周身那層紫金焰甲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凝聚，從覆蓋全身的厚甲凝縮成一層緊貼在體表的薄韌光膜，四肢末端的光膜薄到了幾乎透明的程度。
他腳下的水面在他身形前傾的一刻炸開一圈白色的水花，他整個人朝水底那截殘骨的方向衝了出去——劍尖朝下，直刺入水。
光暈中的身影動了。
他原本無法移動的雙足在水下猛然踏出一步，整個人拖著那層光網朝著水底方向傾斜了半身，右手的託舉姿勢在傾斜中仍然勉強維持著，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朝赤方真人入水的位置猛然一劃。
一道凝實的白色光刃從他指尖斬出，破開水面，朝赤方真人的後心追去。
光刃入水的速度比赤方真人的入水速度快了三分。
它在水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白線，白線的末端已經逼近赤方真人背心一尺之內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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