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跪在水面上，雙膝以下沉入了水中，只剩腰腹以上暴露在水面之上。
他的視線低垂著，落在掌心那顆轉動的白色光點上，那雙極淡的金色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呼吸從方才急促的頻率漸漸平復下來，胸腔的起伏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淺，像一盞正在被擰小的油燈。
穹頂裂隙中的幽綠色光芒已經徹底熄滅。
那張暗紅色的膜片從中央開始朝邊緣捲曲剝落，像一片被燒焦的紙頁從頂部翻卷下來，露出膜片下方原本的岩層。
岩層上的裂隙還在，但裂隙的邊緣已經不再發光，裂隙的寬度也沒有進一步擴大，它們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開始緩慢合攏，從深處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響。
那道佝僂身影從淺灘深處掙扎著爬起來。
他的脊背凹陷，左肋貫穿，右肩脫臼，整具身軀上的暗褐色鱗甲已經剝落了將近一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佈滿陳年傷痕的底肉。
他踩著極不穩的腳步，朝著光暈身影半跪的方向挪動了數步，然後在距離那道身影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再也邁不出下一步。
他朝那道身影伸出一隻手，張了張嘴，口中只發出一陣乾啞的氣音，沒有任何成形的話語。
光暈中的身影抬起頭來看向他。那雙極淡的金色瞳孔對上那雙淺灰色的豎瞳，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然後光暈中的身影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
“錨斷了，陣門重新封了回去。下次再開，要等三十年後。”
佝僂身影那隻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僵，然後垂落下去。
整片地下空間的水面開始緩緩沉降。
那些在激戰中翻湧起來的浪濤逐漸平復成細碎的波紋，從巖壁裂隙滲出的水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填補方才被靈力蒸騰消耗的水量，水面的高度在緩慢回升。
淺灘處裸露的巖面上，那些碎裂塌陷的痕跡保留著，但塌陷已經停止，整個空間的結構從劇烈搖晃中迴歸了穩定。
蛟獸低沉地噴了一聲鼻息，將粗長的頸部緩緩放低，頷下那顆幽藍明珠的光芒恢復了穩定，雖然亮度不及全盛時的一半，但不再閃爍。
李溪澗從它背脊上躍下，落在淺灘邊緣的一塊平整巖面上，雙手的虎口仍在滲血，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長戟。
戟身上那道裂痕還在，但沒有繼續延伸。
她默不作聲地將長戟插在身側的水中，用靈力凝住虎口的出血，然後抬起頭，看向對面那道半跪著的身影。
赤方真人站起身。
他右手中的劍已經徹底報廢，劍身上的裂紋從刃根延伸到了劍尖，整柄劍看上去隨時可能碎成一堆鐵屑。
他看了一眼掌中的半截殘骨，然後將殘骨收入袖中，緩步朝著李溪澗的方向走去，在她的身側站定。
紫金色的靈力殘餘在他體表緩緩散去，露出下面被燒灼得通紅的一片皮肉。
守藏魔退回到了暗影邊緣。
他腰間的三道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鱗屑凝結成痂覆蓋在傷口表面，整片區域的膚色比周圍暗沉了許多。
他的豎瞳在掃視過全場之後收回了所有警惕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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