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徹底靜止了。
水汽不再升騰，連石壁上滲出的水珠都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墜落。
守藏魔半蹲的姿勢僵在原地，覆滿暗鱗的脊背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喉間的低吼壓在齒關後面，沒有放出來，卻能看見他頸側的鱗片一片接一片地豎起來。
赤方真人手中的符紙仍舊燃著淡藍火苗，但那火光不再跳動，而是凝固成一個靜止的梭形，將周圍三丈內的巖壁照出清晰輪廓。
他沒有動，只是目光緩緩從水面移向自己腳前三寸處，那裡有一道極細的水痕，正從暗河的方向緩緩向他的靴尖延伸，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在溼潤的岩石上爬行。
水痕在觸到他靴尖之前停了。
青牙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他沒有把視線落在那道水痕上。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河面，五道消失的波紋所在的位置。
此刻河面平整如鏡，連一粒浮塵都沒有，但他知道那些東西沒有離開。
它們只是沉下去了，沉到火光照不透的深處麼。
李溪澗是最先動的人。
他拄劍的手指微微鬆開，劍鞘在岩石上無聲地轉了半圈，劍尖朝下，劍柄朝向暗河的方向。
銀色的劍氣從鞘口淌出來，沿著岩石表面緩緩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覆蓋了李溪澗身週三尺之內的地面。
那道光膜鋪到水邊時，水面終於動了。
渾濁的河水沿著裂隙兩側壁立而上，卻一滴也不往下落，彷彿被什麼透明的屏障託舉在空氣中。
裂隙中央，一片白色的東西浮了上來。
那是一片玉的碎片，比青牙袖中那枚略大，邊緣的斷口同樣簇新，表面卻佈滿了與先前玉匣完全不同的紋路。
那些紋路更粗獷，線條之間的間距也更寬。
碎片浮到水面與裂隙的交界處便停住了。
赤方真人終於收回目光，不再看腳下的水痕，轉而望向那片玉。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度：“這紋路.......”
他稍一沉吟，轉頭看向守藏魔略有深意道：“守藏，你為此方天地土著，可認得這紋路印記？”
守藏魔默默無語。
深藏在青牙識海中的張忘道卻是心中一動，若有所思：“這守藏魔似是身份不一般，好像做了我道宮中的引路黨？”
這一路走來，守藏魔明顯是知道自家師父和赤方師伯域外身份。
兩人也並未隱瞞。
卻未有明顯表示。
也不似其他化形修士一般，一打照面就喊打喊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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