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中湧出的氣味與之前所有空間都不同。
那是帶著紙張舊墨與木質傢俱經年沉澱後形成的溫厚氣息，像一間被關閉了很久的書房終於被重新開啟。
風不冷也不熱，平穩地從門內緩緩流出，帶著一種有規律的起伏，像是房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均勻地呼吸。
青牙將門推開。
門後的空間是一間不大不小的石室，四壁用規則的青灰色石料砌成，地面鋪著深棕色的窄木條，與婦人屋中的地板質地相近。
室內的光線來自四角牆壁上嵌著的幾枚暖光礦石，色溫穩定，將整間屋子照得柔和而清晰。
正對面的牆壁前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案，案面被磨得光滑發亮，上面散亂地攤著幾張紙、幾支禿筆、一盞乾涸的油燈。
案旁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褪成淺灰色的舊外袍。
木案左側有一架靠牆的書架，書冊不多，只有幾卷竹簡和兩三本薄冊，冊脊上的字跡已經模糊難辨。
右側牆邊立著一個矮櫃，櫃門半開，能看到裡面疊放著幾件疊好的衣物和一床薄被。
整個石室有一種奇異的“住過人“的氣息，每一件物品的擺放都帶著某種實用性習慣的痕跡。
筆擱在案角，紙張按照從舊到新的順序疊放，油燈的燈捻被擰到了最短的位置以節省燈油。
像是一個長期居住在這裡的人剛離開不久，去倒杯水或者散個步就會回來。
但木案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灰塵均勻地覆蓋在紙面和案面上，沒有手印，沒有擦拭的痕跡，已經落了一段時間了。
青牙走進石室。
他的視線從案面掃到書架，從書架掃到矮櫃，最後落在了木案正中央的一張紙上。
那張紙被單獨放在其他紙張之外，紙面朝上，上面壓著一枚扁平的青灰色鎮石。
紙上的字跡筆力遒勁，每一筆都深切入紙，像是書寫者在用力壓著筆鋒落下這些字：
“坐我椅上。你將看見牆壁上有七道刻痕。每一道刻痕對應我留給你的一段話。按從右到左的順序看。“
青牙在椅子上坐下。
椅面被坐出了明顯的凹陷弧度，靠背微微後傾，坐下時剛好貼合脊背的形狀，像是這把椅子就是根據他的身形被坐成這個樣子的。
他在案前坐定，目光移向正前方的石壁。
牆壁上有七道豎刻痕。
從右到左排列，每一道刻痕長約一尺，間隔約一掌，刻痕深淺不一，最右側的那道刻得最深，像是初次下刀時力度最足，越往左側越淺。
刻痕表面泛著輕微的油脂光澤，像是經常被手指反覆觸控過。
他看向最右側那道刻痕。
在他目光凝視的幾息之間，那道刻痕的表面開始出現變化，石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潤溼了，微小的水珠從刻痕深處滲出，沿著縫隙匯聚成一條細線，然後朝下方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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