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從腰間抽出那根焦黑色的短棍，將棍端探入縫隙中輕輕撥動。
有什麼東西被撥了出來。
一個小小的、扁平的木匣，尺寸約一掌見方，厚度不到兩指，木色深褐，表面光素無紋，邊緣的接縫處封著一層暗紅色的蠟。
他將木匣拿起來。
入手溫熱，比室溫高了數度，像是一直被矮櫃底部的某種熱源烘烤著。匣蓋與匣身之間沒有鎖釦，只需輕輕朝上掀就能開啟。
青牙沒有當場開啟。
他將木匣收入懷中，與皮卷、石眼、鑰匙、紙張等物放在一處，貼身放置。七樣東西變成了八樣。
他重新站直，最後一次掃視整間石室。
木案、椅子、書架、矮櫃、七道刻痕牆壁、那扇敞開的門。
所有東西都在原處，這間石室本身在經歷他到來之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像是他來之前和來之後對這間屋子沒有任何影響。
他走向門口，在經過門框時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被嵌在門框內側的石片。
石片上那個箭頭的顏色比剛才深了少許，像是空氣與顏料接觸後發生的氧化反應。
他走出門，沿著來時的通道朝外走。
那個替身在他經過時緩緩抬起了頭，空洞的雙眼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發出，但青牙辨認出了那個口型。
“下次別來。“
青牙沒有停步。
他穿過通道、岔口消失後重新出現的窄廊，回到了鐵門邊。
鐵門依然開著，井底冷溼的空氣從門外湧入，苔蘚的氣味重新包裹上來。
他爬上鐵梯，一級一級朝井口方向升去。頭頂那圈灰白色的天光越來越近，像一隻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
他爬出井口，深灰色的圓石蓋在他雙腳落地之後自行合攏，三槽歸位，石板重新封住了井口。
他站在石牆根下，遠處的灰白曠野遼闊而平靜，枯骨陣方向仍有一層極淡的磷光若隱若現，黑河的方位被地勢遮擋看不見。
但城南的方向此刻在他的視野中清晰起來——遙遠的地平線上，直立著一座細長而筆直的黑色輪廓，像一根針一樣紮在天地之間。
那座塔。
青牙沒有立刻朝塔的方向走。
他在石牆根下站了一會兒，將懷中的物品重新整理了一遍順序。
木匣貼著胸口內袋最裡層放置，皮卷與紙張疊在一起放在外側，兩枚鑰匙分開放入左右袖口的暗袋，石眼和短棍置於腰間隨手可及的位置，乾糧袋系在腰帶的左側釦環上。
所有物品彼此之間隔著衣料互不接觸，像是被刻意避免它們之間產生某種可能的氣息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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