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穿過那道窄縫的時候他側身從裂縫中擠過，粗糙的石壁再次擦過他的衣料，在穿過最後一小段時他的袖口邊緣被什麼東西輕輕鉤了一下。
低頭看去，是一枚嵌在磚縫中的細小骨刺，尖端微彎，已經褪成了灰白色，被他袖口帶過時翻出了一絲。
他回到井底。
老者仍然坐在原地，手中那根柳條擱在膝蓋上，淡赭色的粉末從他的袍擺邊沿散落了一小片。
他看到青牙出來，視線在他胸口的輪廓位置停了一瞬，銅鏡被衣料覆蓋著，但從外部能看出一個扁平的、巴掌大的隆起形狀。
“你選了鏡子。“
老者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早已預料的結果，“那根管子留給下一個人用。“
青牙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與老者視線平齊。
青牙的喉頭動了動，握著銅鏡的手微微收緊。
“然後呢？“
他問。
“然後你從這兒出去，沿著城西最後一條巷子走到頭，巷子盡頭的地面上有一塊方磚，磚面上有一個圓形的暗色印跡，你站上去就對了。“
“你站上去之後它會往下沉，帶你到下一層。“
老者說完這句話之後將那根柳條從膝蓋上拿起來，末端在地面上那道複雜圖案的正中央輕輕點了一下。
圖案從點觸處開始發生變化，線條的顏色在加深，像是一幅被水洇溼的畫正在被重新晾乾，某些之前模糊的邊線重新變得銳利。
他點完那一下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什麼東西，脊背微微塌陷了一截，肩膀的弧度比剛才更加內收。
他的聲音在繼續，但比之前輕了大半，像是說話時需要從很深的地方把氣提上來：
“你走之後，這口井就填上了。我在這兒的活幹完了。“
青牙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灰色的、帶著老年渾濁的眼珠回望過來，沒有催促，沒有告別，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像是放下了肩頭重物之後的鬆弛。
青牙將懷中那面銅鏡取出來，在自己掌心中翻了一下，鏡面短暫地照到了老者的臉。
鏡面中映出的老者影像比肉眼所見年輕了許多，頭髮全黑，皺紋淺淡，像是數十年前的他的模樣。
那影像在鏡面中朝青牙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鏡面恢復了正常的、忠實的倒映。
他將銅鏡重新收好。
“多謝。“
青牙說。
他伸手將井沿邊放著的短棍和乾糧袋拿起來，重新系好，然後握住井壁的腳蹬凹槽朝上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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