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色從暗紅轉向暖黃，與地下那盞燈亮起時的過程一致，但更快、更穩，像是一隻被喚醒了太多次的燈已經記住了該怎麼做。
光暈從銅盞邊緣溢位，照亮了石臺周圍的區域。
樹冠在燈光中投出濃淡交錯的陰影，整片小空地像是從夜色中被裁剪出來的一片暖色島嶼。
燈光照亮了石臺側面的一個細節。
檯面的側面刻著一行字，刻得很淺，像是用指甲刻的，字跡歪斜，與青牙一路所見的那些工整刻痕截然不同：
“燈亮了，你就該往北走了。走吧。還差最後一段。“
他沒有停歇。
燈亮之後他就轉身離開了石臺，重新穿過那兩道大樹間的窄縫，回到斷柱所在的空地，沿著北面的坡勢繼續前進。
那盞燈在他身後仍然亮著，在他走入林木深處之後光逐漸被樹冠遮擋，變成一團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暖黃色光斑，最後完全消失了。
他在夜色中走了很久。
丘陵的起伏變得越來越和緩，植被也逐漸從密林過渡為開闊的疏林，然後過渡為低矮的灌木與草地混雜的地帶。
地面從泥土變成了石質，從粗礫變成了大塊的石板，像是某種古道的殘段。
腳步踏上一塊平整的大石板時，他停下了。
面前是一座低矮的石屋，牆體用粗鑿的石塊疊砌，牆面縫隙間填著灰白色的細料，屋頂鋪著石板。
石屋的門是木質的，老舊的深棕色，門板表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和裂縫，像是被風吹日曬了很多年。
門上沒有鎖，只是虛掩著，門縫中露出一線微光，比火把暗，比燭光明，是那種像是被長期煨著的爐火透過磚縫滲出來的餘溫般的暖光。
他走到門前，抬手推了一下。
木門無聲地朝內滑開，門軸潤得極好。
門內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一張矮桌、一盞油燈、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瘦長的身形，花白的頭髮，舊布衣。
那人背對著門口面朝屋內的矮桌，桌上放著一隻粗瓷碗和一雙竹筷。碗中盛著什麼，還在冒著微弱的白色熱氣。
那人聽見門開的聲音之後沒有回頭，只是微微直了一下原本略彎的脊背，用一種像是忍了很長一段安靜之後終於開口的嗓音說道：
“你到了。我一直在等你。“
青牙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瘦長身影。
屋內的油燈火苗輕輕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一層晃動的暖光，將那個人的輪廓邊緣鍍上了一道柔軟的光暈。
他跨過門檻，反手將木門輕輕合攏，門軸滑入卡槽時發出的那一聲輕響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了片刻就消散了。
他走到矮桌的另一側，在對面那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不高，坐下時膝蓋剛好低於桌面，矮桌的高度讓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對坐而食的親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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