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我替你做不了。
你走過那道白光門之後就已經不在那條路上了，你現在走的路是回到你來的地方去。
你回頭找你放下的那些東西，然後朝有炊煙的方向走，走到你真正該在的地方。“
他的聲音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堵了一瞬，又被他嚥了回去。
那停頓持續了約莫兩息，然後他重新開口，音量比之前低了一度：
“你識海里那個我走之前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他說他等了很久才等到你走到這一步，他知道你會自己走完。
他不讓我替他跟你說太多，只讓我告訴你——你在青石上叩的那三下，他聽見了。“
青牙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桌面，那盞油燈的火苗在兩人之間的安靜中微微晃動，將碗沿上那圈白痕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拖曳聲。
他繞過矮桌走到那個人的椅子旁邊，蹲下來，平視著那雙亮而沉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面的光像是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一層遮蔽了太久的薄霧終於散去了，露出了底下最原本的那一點鋒芒。
“那三下他聽見了。“
青牙說，“現在是我說給你聽。我叩那三下的時候叩的是三件事。第一件，我走過來了。第二件，你等到了。第三件……“
他停了一下。
那雙眼睛仍然看著他，平穩而沉默。
“第三件，我替他謝謝你等了這麼久。“
對面的人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加深了一點，變成了一道真正的、乾瘦的面孔上終於舒展出來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很短，像是冬末融雪時冰面上第一道裂痕，但它在那張被等待磨了太久的臉上停留了足夠久的時間，久到青牙能完整地看見它。
“走吧。“他說，“粥喝完了，話也說完了。你朝回走，到那片空地去找你的東西。你的東西都還在那。這一次你走完之後就不會再走回來了。“
青牙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仍然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面前放著那隻空碗和那雙竹筷，油燈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映出兩粒微小而穩定的暖黃色光點。
他看著青牙的方向，嘴角那道笑意還沒有完全斂去，像一盞已經燃了很久的燈在徹底熄滅之前最後亮了一下。
青牙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那一聲輕響比進門時更輕，像是門軸已經被溫潤得更透了。
他站在石屋外，夜色已經比來時更深，頭頂的星空在開闊的疏林上方鋪展開來，像是被仔細擦拭過的鏡面。
晚風從石屋方向吹過來，帶著那碗粥溫熱的餘韻和油燈燃燒後殘留的微蠟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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