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線貼著左臂內側繃直了一瞬又鬆下來，骨刃的刀柄在他掌心中微微溫了一下，琥珀珠在貼近胸口時亮了一霎，石碟抵著肋骨傳出一陣幾乎不可察覺的脈動。
他站起來的時候天色更亮了一些，淡青色的天光在地平線處滲出了一線淺橘色的邊。
黎明正在來臨。
他轉身面向南方。
田野、村落、河谷、柳樹、石橋、那排炊煙升起的方向全部在他的正前方。
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溼潤涼意和遠處草木甦醒的氣息，將他袍擺的下緣微微掀起又放下。
他邁開步子朝那個方向走去。
腳下是硬實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得踏實而穩。身邊那些東西重新貼著他的身體，溫熱而沉實。
遠處的地平線正在一層一層地被天光點亮，從淡青到淺橘到暖金，像一扇巨大的門正在緩緩朝兩側推開。
他走在黎明的光線裡，衣袍的邊沿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懷中的物件隨著他的步伐發出微弱的碰撞聲，那聲音細碎而均勻，像是無數的約定一起在回應他的腳步。
黎明的光線從地平線處一層一層地漫上來，像有人在天際邊緣緩慢地展開一匹寬大的緞子，顏色從淡青到淺橘再到暖金，層層過渡，極盡柔和。
田野上的茬子在晨光中拖出細長的影子，每一道影子都精準地朝向西方，像是整片大地在一夜之間被重新校準過方向。
青牙走在田野間的泥路上，晨露打溼了他的靴面和袍擺下緣，衣料貼著小腿的觸感涼而溼潤。
路兩側的茬子地裡有幾隻早起的鳥在覓食，低著頭在土隙間快速地啄著，看到他經過時短暫地停了一下動作，然後繼續低頭啄食。
他走過那棵老槐樹時看到樹下的青石面上坐著一個人，佝僂的背影，花白的頭髮，舊布衣。
那人像是剛坐下不久，又像是已經在那兒坐了整夜，手裡握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桿，煙鍋垂在膝蓋外側。
他沒有抬頭看青牙，但在他經過的時候，那隻握著煙桿的手微微抬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併攏，做了一個極短的、像是招呼又像道別的手勢。
青牙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過村口，走過那片低矮的土牆灰瓦屋舍之間的巷道，聽到某扇半開的窗內傳來陶鍋蓋子被掀開的輕響和油星在熱鍋中爆開的滋滋聲。
炊煙正從幾家屋頂的煙道中升起來，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
他沒有朝那些視窗看，只是走過，腳步聲在巷道的泥地上留下兩行清晰的印記，隨他遠去，慢慢被晨露重新潤平。
走出村子之後路變得更加開闊，田野在兩側緩緩展開，茬子的顏色從暗金轉向一種被初陽染透的暖褐色。
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的道路出現了一道分岔。
左側是一條更寬的路，路面鋪著碎石子，車轍印深而清晰，像是經常有車輛經過。右側是一條更窄的土路，草半掩著路面，像是走的人少，但路面本身是平整的，像是被有意修整過。
他在岔口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
左側的石子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塵土，塵土表面有一些新的足跡，方向不一，像是有人在近期內從兩個方向都走過。
右側的土路上草葉之間有一根被壓斷的細莖，斷口處還帶著綠色的汁液，像是被人在極近的時間內踩斷的，汁液尚未完全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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