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來，握著那根溼漉漉的柳枝，水滴從枝尖落下在棧道木面上形成幾點深色的溼痕，
“你帶出來的那些東西不是放在身上好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青牙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從異界帶回來的那些物件每一件都有它對應的用途。
絲線線軸和骨刃用來布結與解結，琥珀珠和石碟用來感知與定位、
印章用來印確認印，銅鏡用來換氣，短棍用來引火，鑰匙用來開門，銅錢用來墊鎖孔，長釘用來做最後一步。
他帶著這些東西走了這麼久，除了短棍點燃了空燈和印章蓋過石牆之外，大部分物件仍然保持著被交付時的狀態，尚未被真正使用過。
“你在等。“
她接著說，
“等著看這些東西該在什麼時候用。
你知道它們各自有用處，但你不知道時機對不對。對不對的把握不在你身上，在你要遇到的東西身上。
你接下來會遇到一個需要用這堆東西挨個去試的關口。你到時候就明白了。“
她說完將柳枝從水中抽出來，橫握在手中。柳枝上掛著一串細小的水珠，在晨光中反射出碎鑽般的亮點。
“你繼續往前走，“
她說，
“出了這片盆地你看到一條河，河上有一道舊橋。你過橋之後往東偏北的方向走大約三里，能看到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塔，塔基下面有一個入口。你下去。“
青牙站在棧道上看著她。她的眼睛在說那番話時一直停留在柳枝的水珠上，像是在數那些水滴落回水面的次數。
“你呢？“他問。
她的目光從柳枝上抬起，看著他，嘴角那道沒有抬起的笑意似乎是存在的。
“我在這兒等下一個從那條路出來的人，你走過之後，我可能還會等很久，也可能很快就等到下一個，這種事說不準。“
她說完側過身重新面朝水面，將柳枝重新探入水中，恢復了青牙最初看到她時的姿態。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出一種極致的安靜，像一尊被水光浸潤過的石像，靜靜地立在茅草亭的陰影裡。
青牙從棧道上退回到池塘岸邊。
他轉身朝盆地的出口方向走去，腳步踩過厚軟的草地，留下兩行淺淺的壓痕，草葉在他離開後緩慢回彈，將印記抹平。
他走過那道緩坡，走過灌木叢，重新回到那條土路上。
岔口在他身後不遠處，左轉可通更寬闊的石子路，他沿著土路繼續向北偏東的方向走。
土路逐漸變得崎嶇，路面從泥土過渡到碎石，從碎石過渡到裸露的巖面。
巖面的顏色泛著一種淺赭色的調子，像是被雨水沖刷了千萬年的鐵質沉積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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