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在他離開望樓之後開始出現變化，石板表面的顏色從深灰色逐漸變淺，泛出一種青灰色調，表面也變得更加粗糙，摩擦力增大。
他走了約莫三里之後腳下的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踩實的土路，與他在村口走過的泥路質地相似。
土路兩側出現了稀疏的莊稼地，地裡的作物已經收割完畢，只留下整齊的茬子和幾壟堆放的乾草垛。
暮色開始從西邊漫上來，天光從暖黃轉向一種溫潤的橘金色，大地上的陰影在拉長。
他沿著土路經過一片稀疏的小樹林，林中傳來歸巢鳥類的嘰喳聲，密集而短促。
樹林邊緣有一道矮矮的石牆，石牆上靠著一個人影，身形矮小，裹著一件寬大的深色舊衣，像是一個蜷坐的老人。
他走近時那人抬起頭來，臉孔被暮色削去了稜角，只看得出一個圓潤的輪廓和一雙小而亮、在昏暗中格外顯眼的眼珠。
那人看著他走到近前，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被煙燻過的沙啞：
“你把鐵鈴放在路肩上了吧？“
青牙的腳步微頓。
“放了。“
那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像是同時贊同和否定一件事。
“放了就放了，那東西不是你的。
你身上現在東西夠多了，不用多背一個鐵疙瘩。
你往前走，天黑之前你能走到一個村子，村頭有一家賣面的鋪子，你去吃一碗麵。
吃完麵之後的事情你問老闆。“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縮回那件寬大的舊衣中，像一隻合攏了殼的龜。
青牙沒有再追問，他從石牆旁走過，在暮色中繼續朝前走。
樹林在他身後被暮色逐漸吞沒，那人在矮牆上的模糊輪廓也隱沒在了更深的暗影中。
天黑之前他確實到達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房屋都是土牆灰瓦，錯落有致地分佈在一條貫穿全村的主路兩側。
村頭確實有一家面鋪，鋪門敞著，門口掛著一盞已經點燃的油燈，燈罩是紙糊的，透出的光色溫潤橙黃。
鋪內擺著幾張矮桌和條凳，灶間騰騰的熱氣從視窗飄出來，帶著麵湯和蔥花的香氣。
他走進鋪子時裡面只有一個客人，背對著門口坐在最裡面的矮桌旁，低頭在吃一碗麵。
面鋪老闆站在灶臺後面，是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用一個長柄笊籬在一口大鍋裡攪動。
他看到青牙進來也沒有打招呼，只是伸手指了指靠門口的一張空桌，示意他坐下。
青牙坐下之後老闆端了一碗麵過來放在他面前，面上浮著幾片青菜和一小勺深色的醬料，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老闆將面放下之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懷間輪廓和袖口鼓起的形狀上停留了短促的一瞬，然後轉身走回了灶臺後面，沒有說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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