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粒穀物落入磨孔的聲響都清脆而清晰，節奏均勻，像是被一種精細的計時裝置控制著。
青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人沒有抬頭，也沒有停手，只是維持著那個丟穀物的節奏，一粒接一粒，不急不慢。
他開口的聲音從氈帽下面透出來，像是被帽簷濾過了一遍，變得有些悶，但仍然清晰可辨：“你吃麵了？“
“吃了。“
“面錢給了？“
“放了銅錢在桌上。“
“放對了。那枚銅錢不是給老闆的，是給你自己留個印記的。你現在這碗麵吃過了，身上的東西又多了一件——那枚銅錢雖然花了出去，但你的印記已經留在那家鋪子裡了，以後你走遠了，那家鋪子還能認出你來。“
矮凳上的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中的動作也暫停了。
他將伸向布袋的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然後緩緩抬頭，將氈帽的前簷往上推了一寸。
帽簷下露出的那張臉讓青牙的目光頓了一下。
那是一張與老槐樹下的枯枝、與面鋪中經過的客人都有幾分神似的臉，但又完全不同——更圓潤一些，顴骨更低，眉骨更平。
像同一條血脈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髮散成了多種相近但不相同的形態。
那雙眼睛卻沒有被這種“相似“稀釋，它們亮而沉靜，像兩枚被磨透了的老錢，邊緣光滑，中心尚存一絲舊日的鋒芒。
“你是從那條路走出來的最後一個人了。“他說，“那道白光門在你出來之後已經合攏了。你後面不會有人再從那扇門裡走出來。“
青牙沒有急著接話。
他在那人對面的另一隻矮凳上坐下來，凳面冰涼，像是很久沒有人坐過。
他將雙手擱在膝蓋上，拇指上的骨扳指在磨坊內的燈光中泛著柔和的暗光。
“這條路你走完之後，那扇門就不再啟用了。“矮凳上的人繼續說，“你帶出來的那些東西，有一部分會跟著你留在這個世界裡繼續用，另一部分會在你用完之後慢慢消散，像一塊鹽在水中化開。到時候你就知道哪些是留得住的、哪些是留不住的了。“
他說完將手重新伸入布袋，抓起一把穀物，繼續一粒一粒地丟入磨孔。
清脆的撞擊聲重新在磨坊內響起，節奏與之前完全一致，像是沒有被打斷過。
青牙坐了一會兒，看著他的動作。
那人的手很穩，每丟一粒穀物之間間隔的時間幾乎相等，像一尊已經被除錯到最佳狀態的機械在運轉。
“磨坊後面有一口井。“那人說，“井邊的石槽裡面泡著一塊石頭，你把它撈出來帶在身上。等你走到需要用到它的時候，你會知道怎麼用。然後你從磨坊的後門出去，沿著水渠走，水渠盡頭的坡上有一棵銀杏樹，你在樹下坐一晚，天亮了繼續走。“
他停下來，將手中最後一粒穀物丟入磨孔，然後將空布袋摺好放在膝蓋上。
“你還有什麼問題？“
青牙想了想。
“那些從那條路走到盡頭之後沒有回來的人，他們最後留在了哪裡？“
那人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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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的碎細著泛下星在，淺清流水中渠，下而蜒蜿勢坡著沿渠水的窄窄條一有，低略坊磨比勢地的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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