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河面上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將兩岸的景物都罩上了一層朦朧的白。
他推開窗時霧氣湧入房間，帶著河水特有的清冽和潮溼，將一夜積攢的濁氣衝散乾淨。
他下樓結了賬，走出客棧時河街上的早市已經開了，賣魚的小販在岸邊的石階上剖魚，銀色的鱗片在晨光中一閃一閃地落進竹筐裡。
他沿著河街朝鎮子北面走去，按照篾匠昨夜給出的方位，鎮北有一座石橋，過了石橋之後沿著一條朝東的土路走約半里，會看到一片長滿蒲草的淺灘。
他走過石橋時橋下的河面在晨霧中像一條流動的灰白色綢帶，無聲地朝遠方伸展。
過了橋之後他踏上那條朝東的土路，路面被兩側的雜草幾乎吞沒，只剩中間一條勉強可辨的細線。
他走了約莫半里之後確實看到了一片淺灘，淺灘上長滿了齊腰高的蒲草，蒲棒在晨風中微微搖晃，褐色的棒頭泛著絲絨般的光澤。
淺灘的邊緣有一條窄窄的硬土埂，他沿著土埂走入蒲草叢中，草葉刮過他的衣袖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走到淺灘中央時他注意到土埂一側的水面上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反光，他蹲下來撥開幾根蒲草，看到淺水中沉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陶罐。
陶罐的罐口用蠟封著，罐身上長滿了薄薄的水苔，他將陶罐從淺水中撈出來，擦去罐身的水苔後看到罐底刻著一個字。
那個字是他從未見過的字形，但在他的注視中筆畫自行調整，變成了他能夠讀懂的內容。
他將蠟封捏碎，揭開罐口，罐內放著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絲帛。
絲帛展開之後上面畫著一幅極簡的線路圖，從淺灘出發經過三處彎折抵達一個標記著圓點的位置。
絲帛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到了之後看腳下。”
他將絲帛收入懷中，從淺灘中退出來回到土路上，按照絲帛上線路圖的指示朝東面走去。
土路在前方分出了三條岔道，他想起了篾匠給他的那捲竹篾條，從竹匣中抽出一根細如髮絲的篾條。
篾條在他指間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自動彎曲成一個方向，尖端指向三條岔道中最左邊的那一條。
他沿著左邊的岔道走了約莫兩裡地，道路被一條小溪截斷，溪水不深但水流湍急，溪底的卵石被沖刷得光滑圓潤。
他涉水過去之後繼續前行，又遇到第二個岔口，他再次抽出一根篾條，篾條指向前方偏右的那條路。
他沿著那條路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地形從平地過渡為一面緩坡，坡面上覆蓋著一層深綠色的苔蘚，踩上去鬆軟有彈性。
緩坡的頂端有一塊被苔蘚包裹的圓形石塊，石塊的表面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凹槽的弧度與他拇指上那枚扳指的弧度完全吻合。
他將扳指從拇指上取下來放入凹槽中，扳指嵌入的瞬間石塊內部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石面沿著凹槽的周圍裂開了一圈細密的縫隙。
縫隙中滲出一股乾燥的暖風，帶著一種烘烤過的紙張和舊木料混合的氣味，與他在那條路上聞過的某一種氣味極為相似。
石塊從中央裂成兩半朝兩側滑開，露出下面一個窄小的石穴，穴底放著一隻扁平的鐵盒，鐵盒表面佈滿了一層暗紅色的鏽斑，但盒蓋與盒身之間的接縫仍然嚴密。
他將鐵盒從石穴中取出，開啟盒蓋之後看到盒內鋪著一層深色的粗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塊橢圓形的青灰色石板，石板的表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圖案。
圖案中央是一個圓點，從圓點向外輻射出數十道細線，每道細線的末端連線著一個小圓圈，小圓圈中刻著不同的符號。
整幅圖案看上去像是一張以圓點為中心的方點陣圖，每一道細線和它末端的小圓圈都標註著一個方向和一個目的地的符號。
石板的下方壓著一張薄紙，紙上的字跡工整而細密，是他熟悉的那種瘦硬有力的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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