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條小徑的中段，確實站著一個人影，身形瘦長，穿著深色的舊袍，面朝他的方向。
他走下燈臺，沿著來時的路朝那個人影走去。
越走越近，那個身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肩背微微弓著，像是倚在一棵看不見的牆上，雙手垂在身側，頭微微低著。
他在距離那人約莫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那人緩緩抬起頭來，面孔在午後的光線下逐漸顯露。
顴骨高聳，眉弓突出，眉尾處有一道極淡的舊疤，嘴角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張臉與他識海中那個盤坐在青石上的身影完全重合，但此刻它出現在真實的目光中，出現在真實的日光下，帶著真實的影子和真實的重量。
“走完了。”
張忘道說。
聲音不高不低，與他記憶中那個從識海深處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但此刻它從真實的喉嚨中發出，在真實的空氣中震動，傳入他真實的耳中。
青牙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臉上每一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細節。
張忘道朝他走了一步，伸出手來，掌心朝上攤開，像是在等他把什麼東西放上去。
青牙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右手拇指上那枚覆著鐵片的骨扳指取下來，放在他攤開的掌心中。
張忘道合攏手指將扳指握住，拇指在鐵片表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將其收入自己的袖中。
“這塊石板用完了。”
他看了一眼青牙懷中露出半截的青灰色石板，“該碎的時候就讓它碎。”
青牙將石板從懷中取出託在掌中，石板上的第三個圓圈在他注視時開始自行變亮，圈中空白處浮現出一個新的符號。
石板在他掌心中碎成了均勻的細砂，從指縫間漏下去，被風吹散在矮松林間的地面上。
張忘道轉過身背對著他，朝小徑前方的平緩地帶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頭。
“跟上來，最後一程了。”
青牙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沿著那條小徑朝矮松林深處走去。
陽光從頭頂的樹冠縫隙中篩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細碎的光斑，隨著腳步的移動在兩人身上交替明滅。
張忘道的背影在前方穩健地前行，肩背的線條在袍料下清晰地起伏，步伐節奏與他記憶中識海青石上那個人起身走動時完全一致。
走了一程之後矮松林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之前沒有見過的樹種。
樹幹修長筆直，樹皮光滑如紙，樹冠窄而高，枝葉只長在頂端，像是一排排豎立的翠色細塔。
這些樹整整齊齊地排列成行，行距均勻如尺量過，像是被人工栽種和修剪過的。
樹林間的光線比矮松林中更亮，從樹冠上方透下來的日光被這些窄冠樹切割成一道道整齊的豎條光柱，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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