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默不作聲。
一個需要經常為自己尋找“顏料”的藝術家，手法自然不可能差了。
“為什麼要選擇我？”江望問，“我好像並不認識你們，為什麼要讓我目睹這一切，現在又跟我說這些？”
“音樂，是需要有人欣賞的，但我哥認為，這座城市沒有人有資格聽他寫的曲子，他想找一個人，能親眼見證他演奏完一曲。”
江望詫異道：“就因為我是新來的？就這麼簡單？”
“這段時間也沒幾個新人，算上你，也就二十個，他觀察過其他人，覺得另外幾個和城裡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倒是你，不為生存而來，像是帶著別的目的，所以他覺得你有意思。”
邱霖的話讓江望一時無語。
邱霖笑道：“其實也不全是這樣，他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獵城的獵人，但是後來背叛了獵城，又到了病城，在病城認真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好像還幹了件大事，他覺得你是珍惜生命的人，不光珍惜自己的生命，也把別人的生命看得很重要。”
邱霖這話的確沒錯。
江望確實是一個責任心很重的人。
他在病城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找到治療江心的方法，但是他在做清理員的時候，從來沒有退縮過，做任務的時候也很認真。
既然在這個崗位上，就要把責任扛起來。
說他珍惜生命，也沒什麼問題。
“他跟我說，你在這裡待的時間久了，也會看不慣這座城其他人的所作所為。”邱霖認真地看著江望，說道：“所以你現在怎麼想？”
“想什麼？”江望皺著眉，他覺得邱霖這句話太跳脫了，他接不上。
“也是，你在這座城市待的時間還短，沒能看見他們的嘴臉，沒有看到他們是如何用刻薄的語言把別人精心準備的作品貶得一文不值，也沒有經歷過路人對你的無端謾罵。更沒有站在火刑架上，看著眾人冷漠的眼神。”邱霖感慨起來。
“環境會改變一個人，這座城也不是沒有過純粹的音樂家，只不過他們都潛移默化地變成了刻薄的人，尤其是他們的才能不足以支撐自己野心時，就會把審視的目光從自己身上，轉移到別人身上。”
當一個人年少時曾經輝煌過，後來止步不前，奮發的新人超過自己之後，這位曾經的天才怎麼想？
或許有些人會雲淡風輕一笑了之。
但這位新人開始指著你鼻子謾罵呢？
或許有些人會想，沒必要跟小孩計較。
可若是新人的指責，真的有可能成為你被綁上火刑架的直接原因呢？
這些人為了保護自己，只能虛張聲勢，貶低別人抬高自己，免得被眾人群起攻之。
剛才音樂廳的情況就很能說明這一點，只要有人比他們更差，火刑架每天都有人被獻祭，那麼厄運就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這個邏輯很可笑，卻很符合音樂之城的現實。
邱霖從茶几下面取出一把手槍，遞到江望的手中，誠懇道：“我也是個罪人，這些年，被我親手綁上火刑架的人不少，我總是在為自己找藉口，我是為了解救這座城的人，想著有一天，我的地位足夠高，就能消弭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讓這座城市重新回到剛建立時的模樣。
我開始不擇手段，極端漠視生命，我哥殺人的罪，也有我的一份。
現在很好，我再也不用操心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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