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對她說一句“對不起”,可以放下那可笑的驕傲與自尊,去求得她的原諒。
可他沒有。
他不想對她低頭,他是男人,是沈家的嫡長子,有他的顏面。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給了她正妻的尊榮,給了她一世的富貴,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她自己善妒,是她自己想不開,是她自己將兩人的情分一點點作沒了。
他用這樣的理由麻痺自己,用冷漠和強硬武裝自己,拒絕向她展露一絲一毫的軟弱。
於是,他們就在這種互相折磨的僵持中,一年又一年的耗了下去。
耗盡了所有的情分,耗盡了所有的青春,最終,只剩下相看兩相厭的麻木。
夢的最後,他似乎是病倒了。
躺在冰冷的床上,身邊沒有一個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意識也開始變的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拼盡全力,想要再看她一眼,想要對她說出那句遲了半生的話。
可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口,就那樣帶著無盡的悔恨與不甘,孤苦伶仃的死去了。
“不——!”
沈雲驍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又是這個夢!
他心有餘悸的環顧四周,熟悉的陳設,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都在告訴他,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感與不甘心,卻真實的可怕。
那種眼睜睜看著最珍貴的東西從指縫中溜走,最終孤苦一生的絕望,緊緊的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冰涼的夜風吹在他身上,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窗欞上,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夢中許知意那張蒼老而冷漠的臉。
那不是他記憶中的她。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星光,嘴角有兩個可愛的梨渦。
他忽然記起來,明天就是她的生辰了。
每一年這個時候,他都為她準備一份生辰禮物。
只不過,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一個草編的螞蚱,一塊形狀奇特的雨花石,一本他親手抄錄的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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