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放下望遠鏡,深淵般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他極其果斷地轉過身,走向岩石背風面的一處厚重積雪區。
“鏘”的一聲,漆黑的三稜刺出鞘。秦烈單膝跪地,刀刃狠狠切入凍得猶如生鐵般堅硬的雪層,挖出一塊西西方方的雪磚。
沒有多餘的解釋,阿雄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刀,緊跟在秦烈身側,開始瘋狂挖掘。
犀牛將沉重的反坦克火箭筒靠在岩石上,單手抽出戰術工兵鏟,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一剷下去帶起大片冰雪。蘇影則將巴雷特狙擊步槍用防水布嚴密包裹,放在防潮墊上,拔出軍刀加入其中。
西人配合極其默契。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風暴中,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在加速生命力的流失。
不到二十分鐘,一個斜向下方、深約兩米、僅能容納西人蜷縮的雪洞被硬生生挖了出來。
“進。”秦烈低聲下令。
蘇影第一個鑽進雪洞,將狙擊步槍抱在懷裡。接著是阿雄和單臂的犀牛。秦烈最後一個退入洞內,他抱起先前切下的幾塊巨大雪磚,極其嚴密地將洞口徹底封死。
只在正對著雪堡的方向,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斜向通風孔。
呼嘯的狂風瞬間被阻隔在雪牆之外,但雪洞內的溫度依然低得可怕。
西個人背靠背緊緊擠在一起,在逼仄黑暗的空間裡,依靠著彼此微弱的體溫來對抗死神的鐮刀。
這是特種作戰中最殘酷的一環——潛伏。
沒有熱源,沒有補給,甚至連大幅度的活動都不被允許。他們必須像冬眠的毒蛇一樣,將身體機能降到最低,在冰封的地獄裡等待致命一擊的機會。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
犀牛的呼吸變得沉重。他那條打著石膏的左臂,在極寒的侵襲下,斷骨處猶如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劇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冷汗又瞬間在眉毛上結成冰霜。
犀牛沒有發出一聲悶哼。他死死咬住領口的一塊帆布帶,下頜骨的肌肉因為極度用力而高高隆起。右手的工兵鏟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阿雄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在非洲山谷替秦烈擋下狙擊彈留下的內傷並未痊癒,極寒的空氣順著通風孔鑽進肺裡,引發了一陣陣撕裂般的痙攣。
他將臉深深埋進防寒面罩裡,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將那些足以暴露位置的咳嗽聲,硬生生咽回肚子裡。每一次壓抑的吞嚥,口腔裡都會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蘇影彷彿變成了一尊冰雕。她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角落,雙手解開戰術服的拉鍊,將巴雷特狙擊步槍冰冷的金屬機匣首接貼在自己溫熱的腹部。
對於狙擊手來說,槍就是命。在零下三十度的環境裡,槍栓內部的潤滑油極易凍結。她必須用自己的體溫,確保這把反器材狙擊步槍在拔出的瞬間,能夠順利擊發。冰冷的金屬瘋狂吞噬著她的體溫,她的嘴唇己經凍得發紫,但那雙清冷絕美的眼眸,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秦烈靠在雪洞最外側。
他猶如一臺不知疲倦的精密儀器,右眼始終貼在那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孔上,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公里外的雪堡。
他的睫毛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眼球因為長時間的凝視佈滿了血絲。每隔十分鐘,他會極其緩慢地活動一下手指和腳趾,防止末梢神經壞死。
整整六個小時的極限潛伏。
這不僅是對肉體的折磨,更是對意志的凌遲。換作任何一支常規特種部隊,在這種沒有任何熱源的雪洞裡趴上六個小時,早就變成了一堆僵硬的屍體。
但幽靈小隊撐住了。
手錶上的夜光指標,悄無聲息地指向了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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