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艙內,濃烈的黑索金氣味混合著塑化劑的微甜,猶如實質般堵在人的氣管裡。
水聲嘩啦。阿雄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摳住檢修口邊緣,腰腹猛然發力,翻身滾落在一塊生鏽的鐵板上。緊接著,蘇影輕巧地躍入,轉身搭了一把手,將笨重的犀牛和矩陣依次拉了上來。
五個人半蹲在積著淺淺汙水的底艙地面上,相繼扯下臉上的迴圈呼吸面罩。
沒有劇烈喘息。但當那股屬於軍用C4炸藥特有的化學氣味衝入鼻腔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僵硬了零點一秒。
這裡太安靜了。靜得能聽見泰晤士河水在船殼外緩慢流動的低頻摩擦聲。
秦烈沒有說話,大拇指在戰術手電的尾線開關上輕輕一按,首接切入紅光模式。
一道猩紅色的光柱瞬間刺破了底艙濃重的黑暗。
紅光順著潮溼的空氣向前延伸,打在距離他們不到三米遠的一根主承重鋼樑上。
那是一幅足以讓任何頂尖特種兵瞳孔驟縮的震撼畫面。
粗大的工字鋼樑表面,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灰綠色的長方體塊狀物。它們猶如某種惡性的真菌,死死攀附在金屬結構上。每一塊炸藥之間,都用防水膠帶進行了極其專業的固定。
秦烈的手腕極其緩慢地移動,紅色的光柱隨之在廣闊的底艙內橫掃。
頭頂交錯的通風管道介面、兩側艙壁的龍骨承重縫隙、地面上堆疊的數十個巨大木質貨物托盤底部。
視線所及之處,幾乎找不到一塊乾淨的鋼鐵表面。整個底艙,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炸彈迷宮。
在紅光的映照下,無數根紅藍相間的雷管導線在炸藥塊之間穿插、串聯。它們順著艙壁的紋理攀爬,跨過水管,繞過鋼樑,交織成一張錯綜複雜、龐大無比的死亡蛛網。
這些導線沒有任何冗餘,走線極其冷酷、精準,展現出佈雷者近乎變態的專業素養。
水滴從艙頂滲出,砸在一塊C4炸藥的防水貼膜上,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滴答”聲。
犀牛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他那條打著石膏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僅存的右手死死攥著突擊步槍的握把,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白。
作為常年在中東和非洲戰場上玩炸藥的老手,他根本不需要靠近去數。
犀牛的獨眼在紅光中快速掃過那些炸藥的厚度和分佈密度,臉色瞬間鐵青。
“起碼兩噸。”犀牛喘著粗氣,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冰冷河水,聲音嘶啞得可怕,“整整兩噸的軍用C4。這玩意兒不需要定向,只要全炸了,這艘船會在零點一秒內被徹底氣化。衝擊波能在泰晤士河上掀起海嘯。”
他盯著最近的那根承重鋼樑,咬著後槽牙。
“這片萊姆豪斯碼頭,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建築,連地基都得被連根拔起。岸上的平民,一個也活不了。”
秦烈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他邁出戰術靴,踩在避開導線的空隙處,走到一處裸露的配電箱前。
“矩陣,查線。”秦烈冷硬地吐出兩個字。
矩陣將沉重的防水戰術包扔在滿是油汙的鋼板上,拉開拉鍊,拽出行動式終端。他顧不上擦乾雙手,首接從配電箱裡扯出一根物理資料線,強行接入了貨輪的底層區域網控制面板。
螢幕亮起,幽綠色的光芒打在矩陣慘白的臉上,與周遭的紅光交織在一起,顯得極其詭異。
矩陣十指在微型鍵盤上拉出一片殘影,鍵盤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底艙裡猶如疾風驟雨。
一行行程式碼在螢幕上瘋狂瀑布般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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