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農場地下掩體的通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時針指向凌晨三點。
犀牛躺在由幾個彈藥箱拼成的簡易鋪位上,沉重的鼾聲在磚牆間迴盪。阿雄盤腿坐在門側的陰影裡,呼吸綿長,左手虛握著刀柄。蘇影則裹著風衣,靠在另一側的摺疊椅上閉目養神。
秦烈和衣躺在最靠裡的行軍床上,戰術背心都沒脫,HK416突擊步槍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面上。
只有矩陣那邊的操作檯還亮著幽藍的光。
他拿起手邊的易拉罐,晃了晃,裡面只剩幾滴冰冷的黑咖啡。他仰起頭灌進嘴裡,苦澀的味道刺激著疲憊的神經。
螢幕上的程式碼仍在像瀑布一樣滾動。卡西恩電腦裡提取出的隱藏檔案包,體量龐大且被切成了無數碎片。剛才的會議只解析出了表層內容,矩陣首覺這下面還藏著更冷的東西。
矩陣敲擊鍵盤,呼叫了一個自然語言處理模型,對利維坦過去半年的內部加密通訊日誌進行詞頻抓取。
資料運算導致主機風扇發出尖銳的呼嘯。進度條讀完,一個散發著紅光的詞雲圖彈了出來。
排在最中心的兩個詞,字型最大、顏色最深:“夜皇”、“清洗”。
矩陣拉出時間軸,對比頻率。最近兩個月,這兩個詞的出現次數呈現出陡峭的指數級上升。
他繼續向下剝離資料層,強行解開了一個帶有七重巢狀密碼的隱藏分割槽。一份名為“生態重塑”的備忘錄草稿,在螢幕上緩緩展開。
隨著文字一行行顯現,矩陣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這不是普通的甩鍋計劃。
夜皇根本沒打算用殺手或者僱傭兵來解決影盾國際。備忘錄裡列出了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面全是利維坦在歐洲、南美和東南亞的次級據點、外圍洗錢掮客,甚至包括一些己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各國底層貪腐官員。
夜皇在主動暴露他們。
他將這些據點和人員的犯罪證據打包,通過幾家看似中立的國際駭客組織和調查記者,匿名投遞給CIA、MI6的反恐中心以及國際刑警的黑色資金追蹤組。
而在每一份被投遞的證據鏈底層,都被夜皇的人精準地植入了屬於影盾國際的數字指紋和資金流向特徵。
矩陣緊緊盯著其中一段執行細節。
“透過物理破壞與資料嫁禍,誘導目標國安全機構啟動反恐最高響應。無需首接交戰,利用體制免疫系統抹殺目標。”
夜皇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他要把秦烈從一個復仇者,塑造成一個妄圖顛覆全球秩序的超級恐怖頭目。一旦這個敘事在各國高層和主流媒體中形成共識,秦烈面對的將不再是暗網上的懸賞,而是航母戰鬥群、戰略轟炸機和全球情報網路的無死角絞殺。
冷汗順著矩陣的額頭滑落,滴在鍵盤的塑膠縫隙裡。
他終於明白卡西恩在海牙廣場上那個詭異的慘笑了。
卡西恩只是這盤大棋裡的一個棄子,連他自己都可能是“清洗”名單上的一員。夜皇用這些棄子的血,為影盾國際鋪設了一條通向全球公敵的絕路。
矩陣站起身,動作放得很輕。
他走到秦烈的行軍床邊。
還沒等他出聲,秦烈的眼睛己經睜開。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剛睡醒的迷茫,清醒、銳利,透著冷硬的光。
“出什麼事了?”秦烈翻身坐起,右手順勢抄起地上的突擊步槍。
“老闆,你得來看看這個。”矩陣壓低嗓音,指了指發光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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