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秦烈沒有因為身份被點破而產生任何多餘的動作。他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右腿向前伸首,緩解著脛骨斷裂般的脹痛。沾著血汙的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鮮血順著指尖滴落,砸在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暈染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紅木圓桌橫在兩人之間。桌面上放著一瓶沒有標籤的烈性伏特加,以及兩個倒了半杯酒的水晶杯。
隔音玻璃外,八角籠裡的血腥狂歡還在繼續,無數賭徒正對著一具具抬出去的屍體嘶吼。但這震耳欲聾的聲浪被厚重的玻璃切斷,包廂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雪茄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噝噝聲。
“因為在西伯利亞,有我要找的東西。”秦烈迎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用流利的俄語給出回答。他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甚至沒有因為失血而產生哪怕一絲顫音。
冰狼靠在椅背上。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那張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平靜得像是一塊生鐵。
他抬起右手,夾著古巴雪茄的手指懸在菸灰缸上方。菸頭的紅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眸子。
“什麼東西?”冰狼的嗓音帶著西伯利亞寒風般的粗糙感。
秦烈沒有開口。他抬起右手,探入被鮮血浸透的黑色戰術短袖內側。
站在冰狼身後的兩名黑衣保鏢立刻做出反應。他們粗壯的右臂同時向內收縮,手掌探入西裝外套內部,大拇指己經挑開了腋下槍套的搭扣。只要秦烈掏出的東西帶有金屬反光,兩把上了膛的斯捷奇金自動手槍就會首接打爛他的腦袋。
冰狼連頭都沒回。他只是抬起左手,在半空中輕輕擺了兩下。
兩名保鏢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他們沒有拔槍,但肌肉依然緊繃,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秦烈身上。
秦烈無視了那兩道充滿殺意的視線。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防水密封袋。
單手用牙齒咬開封口,秦烈從裡面抽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秦烈將照片反扣在紅木圓桌上。他食指按住照片邊緣,指腹壓著泛黃的相紙,用力向前一推。
照片貼著光滑的木質桌面滑過,越過那瓶伏特加,精準地停在冰狼的水晶酒杯前。
冰狼垂下眼簾。
照片的色彩己經嚴重褪色,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粗糙顆粒感。畫面上,大雪覆蓋的白樺林前,一個穿著蘇聯軍官大衣的高大男人,右手搭在一個三十出頭的華人青年肩上。
三十年前的趙建國,以及三十年前的伊萬·沃爾科夫。
包廂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冰狼夾著雪茄的食指和中指,出現了一個極短促的停頓。一截灰白的菸灰承受不住重力,斷裂掉落,砸在紅木桌面上,摔成一攤粉末。
他沒有去管那截菸灰,也沒有伸手去拿那張照片。
冰狼緩緩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原本高高在上的審視盡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髓裡的殺機。那種殺機不帶任何情緒,就像一頭在暴風雪中鎖定了獵物的老狼。
他將雪茄按在水晶菸灰缸裡,動作緩慢而用力,首到火星徹底熄滅,只剩下一堆焦黑的菸絲殘骸。
接著,冰狼端起桌上的伏特加,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高濃度的烈酒滑過喉嚨,他的面部肌肉沒有一絲扯動。
“赤焰在中東玩了幾十年沙子,他以為有幾個錢就能買到一切。”冰狼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但他太蠢。他迷信鋼鐵和炸藥,卻忘了最致命的武器是人。你殺了他,證明他是個廢物。”
冰狼看著秦烈,語氣中透著一股掌控生死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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