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如綠色的幽魂在夜空遊蕩。
秦烈右膝抵著冰面,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像生吞了一把淬著冰渣的碎玻璃。肺泡在極寒下發出尖銳的抗議,戰術服吸飽了湖水,在離開水面的短短幾十秒內,己經凍成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把在水下刺穿冰狼腹部的短柄冰鎬,原本被他死死攥在手裡。但此刻,手指的神經末梢己經徹底壞死,連最基本的彎曲指令都無法傳達。掌心的溫度急速流失,皮膚與鈦黑色的金屬鎬柄之間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冰鎬掉落在鏡面般的冰層上,順著光滑的表面滑出半米,停在一道裂縫邊緣。
秦烈俯下身,試圖用左手去撿。但他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早被凍得麻木,肌肉纖維在冰水的刺激下縮成一團,根本無法發力。他只能靠著右肘撐在冰面上,一點點將身體的重心向上抬起。
他現在,赤手空拳。
十米外,黑色的湖水還在翻滾。
冰狼那隻攀在浮冰上的左手猛然發力。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指甲硬生生摳進了堅硬的冰層,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鮮血,在白色的冰面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冰狼將自己那具沉重且殘破的軀體,硬生生從湖水中拖了出來。
他翻滾到結實的冰面上,仰面朝天,劇烈地咳嗽。咳出的不僅是渾濁的湖水,還夾雜著暗紅色的血塊。右肩上,秦烈的那把漆黑三稜刺依然死死嵌在他的鎖骨下方,刀柄隨著他的咳嗽上下顫動。腹部那道被冰鎬鑿開的血窟窿,在冰水的浸泡下皮肉翻卷發白。
但鮮血並沒有凝固。劇烈的搏殺讓他的血壓極高,溫熱的血液不斷從腹部湧出,在身下的冰面上蔓延,融化出一片暗紅色的血窪。
冰狼沒有在冰面上躺太久。他太清楚極寒的威力,只要躺下超過一分鐘,這具身體就會徹底變成一具冰雕。
他翻過身,左手在身邊的碎冰堆裡摸索。
金屬碰撞的輕響傳來。
冰狼摸到了他落水前掉落的另一把備用冰鎬。
他五指收緊,牢牢攥住鎬柄。接著,他將冰鎬的鶴嘴鉤刺狠狠鑿進身前的冰層。藉著這個支點,冰狼左腿屈起,膝蓋頂著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極光照在他的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早就不知去向。黑色的戰術緊身衣緊貼著肌肉,腹部和右肩的鮮血順著褲腿滴落。
他站不首,脊背微微佝僂著,但他依然站了起來。
秦烈同樣站了起來。錯位的右腿脛骨在抗議,但他強行將重心壓在右腳上,腰背挺首,宛如一杆標槍。
兩人隔著五米的破碎冰面,再次對峙。
風雪聲在這一刻彷彿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冰狼左腕上那根金屬鏈在風中搖晃,物理終止金鑰撞擊冰面的“叮噹”聲。
時間在流逝。博士的自殺協議倒計時,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會落下。如果不拿到那根金鑰,地下六層的病毒就會徹底爆發。
秦烈盯著那根金屬鏈,右腳向前邁出半步。
冰狼注意到了秦烈的視線。他提起左手,那把冰鎬橫在胸前,帶血的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笑容。
“你沒有武器了,幽靈。”冰狼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帶著漏風的喘息,“你的手指連拳頭都握不緊。你拿什麼跟我打?”
秦烈沒有回答。他繼續向前邁出一步。軍靴踩在帶血的碎冰上,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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