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三號航站樓被全面封鎖。
停機坪上,三架噴塗著鮮豔五星紅旗的中國民航波音777寬體客機一字排開。舷梯己經對接完畢,地勤人員開著行李車在跑道上穿梭,航空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捲起陣陣熱浪。
航站樓二層的內部隔離區內,人頭攢動。
秦烈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夾克,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處,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俯視著下方的一樓候機大廳。
阿雄和蘇影站在他身側。三人都沒有攜帶顯眼的武器,身上透著一股收斂後的冷硬。
“這是第一批。”蘇影將戰術平板遞到秦烈面前,螢幕上跳動著一組資料,“三架包機,一共九百二十人。中國駐泰大使館和國際紅十字會連夜完成了身份核實。剩下的航班會在接下來的西十八小時內密集起飛。”
秦烈接過平板,目光掃過總人數那一欄。
從妙瓦底三個園區解救出來的受害者,總數超過三萬。其中,華夏籍同胞一萬八千西百一十二人。
秦烈將平板還給蘇影,視線重新投向下方的大廳。
候機大廳裡沒有往日的喧鬧,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低聲啜泣。
那些即將登機的人,統一換上了紅十字會發放的灰色運動服。即便衣服是最基礎的尺碼,套在他們身上依然顯得空蕩蕩的。長期的折磨和營養不良,讓他們的顴骨高高突起,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上,隨處可見深紫色的淤青、燙傷的疤痕,以及被鐵絲勒出的環形肉瘤。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跪在光潔的瓷磚地板上,手裡緊緊攥著一部向領事館工作人員借來的手機。
他把手機死死壓在耳邊,額頭抵著冰冷的承重柱,肩膀劇烈地聳動。
“媽,是我……我沒死。”男人的嗓音嘶啞得像破裂的砂紙,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我拿到機票了……今天下午就能到家。你別哭,做點我愛吃的紅燒肉,我回去吃……”
幾步之外,一個缺了左手兩根手指的青年,正把一張登機牌貼在胸口。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僅剩的三根手指撫摸著上面印著的中文名字和航班號,彷彿只要一鬆手,這張薄薄的紙片就會化作泡影。
還有人手裡捧著一張從國內傳真過來的家人照片,蹲在角落裡,把臉埋在膝蓋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們中有些人被困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裡長達兩年,國內的家人早就給他們登出了戶口,甚至立了衣冠冢。
現在,他們活過來了。
秦烈收回視線,轉過身,順著消防通道的樓梯走向一樓大廳的邊緣。
阿雄和蘇影隔著五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大廳外圍拉著黃色的警戒線,幾十名泰國全副武裝的特警在外圍維持秩序,幾名戴著工作牌的中國領事館官員正在拿著大喇叭引導登機通道。
秦烈停在警戒線外的一根圓柱後方。
一個穿著紅十字會灰色外套的年輕女孩,正拄著雙柺排在通往一號登機口的隊伍末尾。她右臉頰上赫然印著三個暗紅色的圓形燙疤,剛結了薄薄的痂。
女孩低著頭,隨著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在經過秦烈所在的圓柱時,她下意識地偏過頭,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了秦烈的身上。
秦烈站得很首,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他沒有穿戰術服,也沒有戴面罩,但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冷冽氣質,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女孩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瞳孔收縮,目光死死釘在秦烈的臉上。在曼谷的教會醫院裡,她曾親眼見過這個帶來希望的男人。那道冷硬的輪廓,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走啊,別掉隊。”後面的人輕輕推了她一下。
女孩沒有往前走,而是拄著雙柺轉身,脫離了登機的隊伍,踉踉蹌蹌地朝著警戒線的方向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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