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那句話一齣口，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住了，壓抑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許老師臉上那種溫和得體的、一直維持著的微笑，在這一刻也突然變得僵硬起來，像是一張精心佩戴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那種僵硬只持續了短短幾秒，但對於觀察力敏銳的人來說，這幾秒鐘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而感到更加震驚的是，此刻正隔著好幾個包廂、用特殊感知能力“偷聽”著這場對話的張振宇。
如果不是他經過多年特工訓練、磨練出來的強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和心理素質，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一直在觀察著他的那位董悅心，肯定會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那種目瞪口呆的驚愕表情。
天青漩露，這個張振宇知道的新人類進化的源頭之一，是由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儒雅溫和的許老師開發出來的。
而且，更讓他感到震驚和難以接受的是，老頭——那個他一直尊敬的、信任的上級，竟然也深度參與其中。
這個發現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擊中了張振宇的內心。
他感到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震動和動搖。
那些他曾經堅信不疑的東西，那些他認為理所當然的原則和底線，突然之間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那麼，星盟政府的高層領導們知不知道這件事呢？他們是默許的參與者，還是被矇在鼓裡的局外人？這些疑問像是潮水一樣在張振宇的腦海中湧現，讓他感到困惑和不安。
“張先生，您要喝點什麼嗎？”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董悅心突然用她那溫柔悅耳的聲音打斷了張振宇混亂的思緒，“我們這裡有各種頂級的茶葉，也有咖啡，還有各種飲料和酒水。您想要什麼儘管說，不用客氣。”
張振宇迅速地調整了自己的狀態，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不用麻煩了，給我一杯普通的礦泉水就好。”
而與此同時，在那間位於會所裝修最奢華的、面積最寬敞的包廂裡，許老師臉上那種僵硬的表情也只是持續了很短暫的一會兒時間。
他很快就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和狀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和的微笑。
“鄭老既然這麼說了，那我當然要聽從您的安排和指示。”許老師用一種恭敬的語氣說道，聲音裡透露出某種順從，“當年我們不得不選擇使用天青漩露這種極端的手段來進行大範圍的人體實驗和資料收集的時候，我們就約定過了——一旦這個專案取得了實質性的、突破性的進展，就徹底終止天青漩露這個充滿風險的專案。這是我們當初的承諾，我一直記得。可是……”
“現在，已經算是取得了足夠的進展了。”老頭打斷了他的話，“所以，是時候結束這個專案了。”
“可是，我們的研究工作並沒有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值得稱道的進展啊!”許老師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這十年來，我們投入了那麼多的資源，進行了那麼多的實驗，收集了那麼多的資料，但在最核心的問題上，我們依然沒有找到答案。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還需要更多的實驗資料來支撐我們的研究。”
“但是，星盟取得了進展。”老頭微微偏過頭來，充滿深意的眼神瞥了許老師一眼，那種眼神里既有提醒，也有警告，“而且，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那個新人類教的教主在哪裡？關於怎麼能夠無副作用地、安全有效地利用那些藍血的方法，你心裡應該也有數了吧?”
“藍血？”張振宇“看”到這個嘴型的詞語，不知道具體的發音是什麼，但是應該就是那種藍色液體的稱呼。
“嗤。”老頭嗤笑一聲，繼續說道：“你們研究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投入了無數的資源和精力，結果最後，關於藍血的最佳使用方法、最有效的利用方式，竟然被一個江湖騙子般的邪教教主給率先找到了。”
許老師沒有反駁老頭的話，既沒有正面肯定也沒有明確否認，只是用一種平靜的、試圖解釋的語氣開口說道：“他的那種方法，說實話，只能算是一種極其偶然的巧合，是一種碰運氣式的發現，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科學突破。而且，他掌握的也只是使用方法，只是一種操作層面的技巧，並不涉及真正的、深層次的生物研究流程，不瞭解背後的原理和機制。最關鍵的是，這種方法還需要首先找到那些使用過天青漩露、並且碰巧發生了良性基因變異而沒有產生嚴重副作用的幸運兒作為基礎。這個條件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成功率極低。”
“但是，以後就不再需要這麼麻煩了。”老頭的目光緩緩地轉向了窗外那片如夢似幻的城市夜景，聲音變得低沉，喃喃自語般地說道：“星盟的監獄系統裡，關押著大量罪大惡極的重刑犯和死囚，他們都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的人渣。當那些星盟的大佬們、那些掌握著真正權力的人，一旦感受到了進化帶來的巨大好處，一旦親身體驗到了那種超越普通人的強大力量和延長壽命的誘惑，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地透過各種手段和途徑，讓相關的法律和政策來適應、來配合他們想要做的事情。他們會修改法律，會制定新的規則，會找到各種看起來合理合法的理由和藉口，讓這件本質上充滿爭議的事情在表面上顯得合法化，讓它聽起來變得合情合理。”
“那麼，那些星盟的大人物們，知道那些人的變異來自於天青漩露嗎？”許老師突然抬起頭來，略帶緊張的問道，“他們掌握了多少真相?他們追查到什麼程度了?”
老頭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夜景上，似乎在思考著應該如何回答，應該透露多少資訊。最後，他才緩緩地轉過頭來，再次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瞥了許老師一眼，然後開口說道:“他們目前還不知道，只是得到了那個新人類神教教主的實驗日誌，裡面只有怎麼利用他的血實驗進化的方法。但是我這裡可有用天青漩露發生變異一些特殊罪犯，自然做了深入研究，並把研究成果透露一些給那些大人物，現在他們正在問我這些人怎麼找到的，他們怎麼變異的，都給我搪塞過去了。”
許老師聽到這個回答，臉上的表情明顯地鬆弛了一些，眼神中的緊張和擔憂也減輕了不少。
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包廂裡突然安靜了下來，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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