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的聲音仍舊很大。音樂聲從牆壁裡的老舊音響裡擠出來，帶著一點失真的雜音。
吧檯那邊有人拍著桌子大笑，也有人壓低聲音談著交易。
幾張賭桌旁圍著一圈人，叫罵聲和金屬籌碼碰撞聲混在一起。
張振宇靠在沙發裡，手裡拿著杯子，視線偶爾掃過人群。
安德烈坐在他對面，表面上也在喝酒，另一隻手卻一直垂在桌下。
“這裡的啤酒真難喝。”張振宇說道。
安德烈端起杯子，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
“你剛才已經說過一次了。”
“再說一次，說明確實難喝。”
“那你可以點別的。”
張振宇看了一眼全息酒單。
上面幾種酒的名字都很奇怪，有些甚至不像酒名，更像某種危險化學品的代號。
“算了。”
安德烈笑了笑。
他臉上的表情很輕鬆，眼底卻沒有半點鬆懈。
在他視野深處，黑石星港內部網路正像一座被拆開的城市，層層展開。
最外層是酒吧的商業系統。
點單、支付、會員折扣、庫存記錄、桌位狀態、清潔機器人排程。
再往裡，是生活娛樂區的公共管理網。
消防、溫控、空氣迴圈、安保監控、緊急廣播、通道門禁。
這些東西之間本來不該有太多許可權交叉，但黑石港太舊了。
舊系統一層蓋一層，新模組套在老線路上，很多臨時介面用了幾十年都沒人拆。為了省成本，港區把許多本該獨立隔離的子系統接在同一批交換節點上，只靠軟體許可權做區分。
這在中央星港幾乎不可想象。
“太多了，”安德烈嘆了口氣說道，“要不是我對它們太熟悉了，真的看不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什麼。”
張振宇沒有接話，他知道安德烈說的是什麼。
灰燼組織的人工智慧有一種很特別的隱藏方式。
它們並不是完整地潛伏在某個系統裡，像一隻藏在櫃子裡的活物，等著被人發現。它們更像被拆散成無數無意義的碎片，散落在不同的資料快取、日誌殘片、錯誤記錄、廢棄協議和臨時檔案裡。
單獨看，每一個都只是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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