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咬著帶魚中段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沉甸甸。
她轉過身，面朝著空蕩蕩的院子，雙手合攏抵在額前，閉了眼。
風吹過牆角那叢半枯的月季，葉子擦出沙沙的響動。”石頭落了……”
她喃喃，更像說給自己聽。
忽然她扭回頭，眼睛睜大了。”等等，爸沒提別的？就……就這麼幹脆？”
許崢往屋裡走，經過她時，帶起一陣微鹹的風——那是海港特有的氣味，黏在衣領上，洗不掉。”提了。”
他停在門檻陰影裡，“要我這條船，不止載自家的貨。”
李清魚跟上來，影子疊在他的影子上。”什麼意思？”
“意思是，船錨拋在縣裡的碼頭，就得讓這片水活起來。”
他話說得慢，字字像在掂量，“得讓別家的舢板，也能跟著蹭點浪。”
她消化著這話，手扶在門框上，木頭的毛刺硌著掌心。
許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該的。”
她說，聲音低下去，“本來就是該的。”
屋裡光線暗，他的臉半明半昧。”我答應的那會兒，老頭子笑了。”
他頓了頓，像在回味那笑容的質地，“說這才像他家裡人。”
飯桌還在原處，擺著兩隻沒洗的碗。
晌午的光斜切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遠處隱約傳來收網的號子聲，悶悶的，一聲，又一聲。
李清魚轉身時裙襬揚起一個輕快的弧度，像被風吹起的柳葉。
她朝廚房走了幾步又折返，指尖在圍裙上擦了擦。”你先坐著歇歇，桌上有晾好的茶水。
魚很快就好。”
許崢看著她消失在門框邊的側影，嘴角不自覺地鬆開了。
屋裡飄著淡淡的腥氣，那是早晨隔壁送來的鱸魚在木盆裡甩尾時濺出的水珠留下的痕跡。
他走到方桌旁坐下，瓷杯碰著桌面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電話撥出去之後聽筒裡持續響著漫長的忙音，夾雜著遙遠的電流雜聲。
許崢用食指輕輕敲著桌沿，敲到第七下時，那邊終於傳來了人聲。
“喂？是……許崢嗎？”
洪德全的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背景裡有模糊的喧嚷，像隔著層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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