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釘釘！阿正自己交代的，洪德全在那邊一手經辦，船都快進港了！”
向軍斬釘截鐵地應道，緊接著又丟擲一句，“可這還算不上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阿正讓洪德全先別急著返航，把買船省下的那筆錢，連同他早先備好的另一部分款子，全在那邊又撒了出去！”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繃緊的弦。
“他們用低得嚇人的價錢，幾乎搬空了人家倉庫裡的農用機械！十五臺大馬力拖拉機！八臺收割機！還有成堆的柴油機和零配件！爸，您知道便宜到什麼地步嗎？不到咱們這邊進口價的三成，簡直跟從路上白撿回來沒兩樣！現在那條大船，根本不是空著肚子回來，艙裡塞得滿滿當當，全是這些‘鐵疙瘩’！”
他緩了口氣，讓聲音沉下去，卻沉不住那股灼熱。
“阿正這回，眼光毒得很。
他是掐準了空子，藉著兩邊的價差，給咱們拉回來一整船的‘工業糧食’！這事要是鋪開了，對咱們縣，對附近幾個地方的田地耕作，怕是能頂上一股大力氣。
這裡頭的分量……”
向軍剛說到一半，聽筒裡突然炸開一記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什麼厚重的物件被猛力摜在硬木表面。
緊隨其後的是細碎而密集的嘩啦聲響，彷彿許多小物件滾落滿地。
緊接著，向大志那向來平穩的聲線驟然撕裂，拔高到幾乎變調的程度，裡面塞滿了驚愕與狂喜，像一股熱浪衝進向軍的耳道：“多少？！你再說一遍？！四千噸的船？！滿艙的農機？！——還是按廢鐵的價錢弄到手的？！行！真行！太行了！！！”
老人顯然失控了，短促有力的感嘆接連迸發，一聲比一聲更響，裹著毫不掩飾的痛快與激賞。
可這情緒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那聲音裡的溫度驟降，轉為劈頭蓋臉的斥責，嚴厲得如同冰雹砸下：“你這糊塗東西！這種事！這種能捅破天的事！你竟敢拖到現在才吭聲？！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老頭子？！憋到這時候才往外吐，你那個位置坐久了，把腦子也坐木了是不是？！”
聽筒傳來的怒吼震得向軍耳膜發麻。
他下意識地將電話挪遠了些，臉上浮起一層無奈，對著話筒低聲嘟囔。
“爸……我……我知道得也不算太早……前頭光忙著替他跑海軍那邊的門路了，自己都沒完全緩過勁……這事……確實有點……有點讓人發懵……”
他的話音漸漸低下去，自己也覺出這訊息報得是遲了些。
光顧著暗自高興和盤算後面怎麼安排了。
“少來這套！”
向大志的火氣顯然還沒散盡，但那股怒意迅速被另一種焦灼的急切壓了過去。”海軍那邊？這事你辦得倒不算慢！總算沒蠢到家！你給我記住，往後再有這種情形，必須立刻讓我知道！聽清楚沒有？”
“清楚了，爸，清楚了。”
向軍連忙應聲，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聽得出，老頭子這通火，根子上是高興壞了。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氣聲，接著是老人轉向旁人的話語，腔調興奮得近乎雀躍：“老趙！不來了不來了！收拾棋盤！聽見沒有？我家的孫女婿——對，就是許崢那孩子！悶聲不響幹了件大事！給國家撈回來一整船寶貝！我得馬上去看看我孫女！非得當面問個明白不可！”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飄過來，帶著不滿：“立功？立什麼功？你個老傢伙，眼看要輸棋就找藉口溜是吧？這局你明明……”
“輸什麼輸！明天陪你下一天都行！現在有正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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