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德全提著邊角磨損的公文包，隨著密集的人潮挪下火車踏板。
長時間蜷在車廂硬座上的顛簸，讓骨頭縫裡都滲著酸乏，但他眼底的光卻亮得灼人，甚至比離開列寧格勒時更銳利幾分。
這裡的嚴寒彷彿更刺骨，風颳在臉上像粗糙的砂紙擦過。
他沒理會凍得發麻的耳朵，也顧不上尋找歇腳的地方，目光迅速掃過嘈雜的站廳，鎖定了一個漆皮剝落的公用電話亭。
擠進去，關上門，外界的喧囂被隔開一層。
他從內袋掏出一個捲了邊的筆記本，紙張因反覆翻動而變得軟塌。
某一頁上，擠滿了用不同筆跡寫下的姓名和數字。
硬幣滑入投幣口的聲音清脆短促。
他照著那本邊角磨損的筆記本上的一串數字，逐個按下按鍵。
聽筒裡傳來幾聲漫長的等待音，隨後被一個帶著捲舌音的聲音接起，說的是他聽不懂的語言。
他嚥了下喉嚨，用這幾天反覆咀嚼、依然顯得僵硬的異國話開口：“您好。
我想找彼得羅維奇先生。”
話音剛落，他便將聽筒從耳邊移開，朝身旁臨時請來的那人做了個手勢。
一直安靜站著的男人接過電話，流暢的話語立刻淌了出來，音節快速而圓熟。
“彼得羅維奇先生嗎？我是洪德全先生的翻譯。
洪先生專程從列寧格勒來到莫斯科，希望能與您會面，討論一些雙方都可能感興趣的事情。”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翻譯側耳聽著，不時點頭，隨後又說了幾句。
最後，他捂住話筒，轉向這邊：“約好了，下午三點，市中心有家咖啡館，他說您知道地方。”
放下聽筒，胸腔裡那口憋了許久的氣才緩緩吐了出來。
肩頭的重量似乎輕了一瞬。
在這裡，陌生的城市，沒有恰當的引線，連門都敲不開。
直到此刻，身體的疲憊和胃裡的空蕩才清晰地浮現。
他帶著翻譯走出車站，在附近一條灰撲撲的街道上，找到一家門面窄小、招牌字跡模糊的旅店。
房間在頂層，樓梯陡峭，空間僅能容下一床一桌，牆壁泛著經年的黃漬。
價格便宜得驚人。
翻譯瞥了一眼簡陋的四周，眼神里掠過一絲疑問。
他摸了摸內袋裡那張硬質的紙片——那上面代表著一個龐大的數字，還有一疊實實在在的鈔票——臉上卻沒什麼波動，只平淡地說：“能節約的地方，都得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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