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竹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沒成想聽見這麼一番話。”
王成新退到院牆邊的石榴樹下，身影半掩在枝葉後。
向軍坐穩，視線便落在女婿臉上，那裡面探究的意味很明顯。
“洪德全在那邊到底折騰什麼？照你的說法，兩百萬美元弄條船隻是個開頭，後頭還能撒出去更多？錢這東西，花一分少一分，到你嘴裡怎麼反倒能生出錢來？”
許崢搬過一隻矮凳，在岳父對面坐下。
他清楚這次來訪絕非偶然。
遠洋漁船的事，或者別的什麼風聲，讓這位長輩親自來了。
他需要交個底，許多事往後還得借力。
“買船的那筆款子，比我們最早估的數目低了不少，算是碰上了機會，騰出了一部分資金。”
他開口。
向軍頷首，這事他之前有所耳聞。
“接著呢？省下來的，就讓他在外頭隨意揮霍了？”
“不是揮霍。”
許崢搖了搖頭，神色端正起來。
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向軍接過瓷杯時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低頭吹散水面浮起的熱氣，目光卻停留在女婿臉上。
“那些重工業廠區積壓的庫存，”
許崢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成了他們急於擺脫的負擔。”
他停頓片刻，觀察著岳父的反應，“農機、發動機、成箱的零配件堆在倉庫裡生鏽，因為缺乏燃油和配套裝置，那些鋼鐵造物反而在消耗保管費用。”
向清魚將另一杯茶放在許崢面前。
她安靜地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細節，但她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便宜、好東西、洪大哥在收購。
“價格低到什麼程度？”
向軍終於開口，茶杯停在唇邊。
“不到正常進口價的三分之一。”
許崢身體微微前傾，“嶄新的拖拉機，聯合收割機，那些機器上的油漆都還沒被太陽曬褪色。
老洪用省下來的資金，加上用國內緊俏物資換來的盧布，正在一批批地運走這些庫存。”
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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