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親把話攤開說完，找到這麼個折中的法子，他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緩緩沉到了底。
許崢又陪著母親說了會話，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媽，那就按剛才說的辦。
您別總惦記這些，多歇著。
我得走了，家裡還等著。”
李桂花送他到院門邊，望著兒子推車走遠的輪廓，長長舒了口氣。
那背影已經是個能扛事的男人了，懂得分寸，也留有餘地，這就夠了。
車輪碾過村道時，西邊的雲燒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煙囪裡飄出的青煙一縷縷升起來，混著柴火氣和油鍋的焦香，傍晚的村子靜悄悄的。
他把車靠牆停穩，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裡滿是孩子的鬧騰聲。
兩個小丫頭蹲在泥地邊捏著什麼，咯咯笑個不停。
廚房門口晃出個人影，向清魚端著個冒熱氣的盤子走出來，看見他，眉眼便軟了。
“到家了？廠裡……都順當？”
她把菜擱在院中的小桌上，聲音輕輕的。
雖知道年節裡廠子多半沒事，可話還是問出了口。
許崢望著繫了舊圍裙的妻子，灶火的光在她身後暈開一小片暖色。
他走到水缸旁，拿起瓢。
“能有什麼事？就是去轉一圈。
葉廠長和王會計都在，說了幾句開春後的打算。”
水聲嘩啦嘩啦的。
他語氣平常，像在聊晚飯吃什麼。
可“葉百媚”
三個字剛出口，他就瞥見向清魚嘴角那點笑意凝住了。
極短的一剎那，她眼神里掠過些什麼——像是提防，又像在掂量，還有些別的，看不分明。
許崢心裡一緊。
他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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