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崢端起茶杯，瓷壁傳來的溫度不燙不涼。
他早該想到的。
一個從未打過交道的科長，僅憑一個名字就如此熱絡，應承得這般爽利——世上哪有憑空落下的便利。
他並不覺得意外，反倒有種石頭落地的踏實感。
往來交換，本就是這人情世故里最尋常的紋理。
“您說。”
他放下杯子，杯底與玻璃桌面碰出輕響，“幫了我這麼大忙，只要我能辦到的，自然不會推辭。”
對面的人眼睛亮了一下，那層笑容忽然生動起來，彷彿注入了什麼鮮活的東西。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抵在桌沿。
“痛快！那我可就直說了。”
他清了清喉嚨，聲音裡摻進一種混合著讚歎與討好的調子，“您現在在咱們這地方——不，應該說在整個縣裡，都是這個。”
他豎起拇指，晃了晃，“頭一份兒。”
他掰著手指，一項一項數過去，像在清點什麼珍貴的藏品。
“縣裡第一家搞漁具生產的廠子，是您開的吧？多少人靠著那廠子吃飯吶。
這還不算——”
他頓了頓，刻意放慢語速，“聽說省裡的大會，下週就要請您去了？了不得，這可真是了不得。”
他說得興起，眉毛幾乎要飛起來，語氣裡的驚歎濃得化不開。
“您這可不是小動靜。
這是給咱們這兒長臉，給市裡爭光啊！”
許崢擺了擺手，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明確的制止意味。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您這話說得太重了。
不過是趕上了時候，又有幾個朋友肯伸手，才勉強做出點樣子。
省裡那份榮譽，是上面給的政策，鼓勵我們這些人試著往前走兩步。
我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清楚。”
“哎！”
對面的人立刻搖頭，幅度很大，“機會擺在眼前，也得有本事接得住才行！沒眼光，沒膽量，沒真能耐，機會就是陣風，吹過去就沒了。
您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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