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像是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陳建國把手裡那份印著紅頭的檔案輕輕推到桌角，紙張邊緣已經有些捲曲。
窗外午後的光線斜斜切過他的側臉，讓額角那層細密的汗珠顯得格外清晰。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通知發下去這些天，迴音少得可憐。”
他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紋上，“提到黑水潭三個字，許多人連電話都不願聽完。”
許崢沒接話，指腹緩慢摩挲著茶杯溫熱的弧面。
瓷器的白映著他半垂的眼瞼。
“整個廠子湊不出一支像樣的隊伍。”
陳建國忽然抬起眼，視線像鉤子般拋過來，“許老闆，如今縣裡說到漁具，頭一個想起的就是你的招牌。”
他右手的大拇指無聲地豎了起來，停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若是你能掛個名——哪怕只是借個名聲。”
陳建國前傾了身子，手肘壓在膝蓋上，“由你們廠子張羅報名的事，再出些彩頭，派幾位懂行的師傅來當裁判……局面或許就不同了。”
他語速漸漸快起來，每個字都像經過反覆掂量：“只要人來了，親眼見了，那些傳言就不攻自破。
黑水潭乾淨了，後面的養殖計劃才能往下推。
這是給所有人鋪路的好事。”
許崢看著茶杯裡豎立的茶葉梗緩緩沉底。
他聽懂了對方沒說出口的那層意思——名聲是種擔保，而擔保需要代價。
陳建國忽然沉默了。
他向後靠進椅背，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窗外有輛貨車駛過，震得玻璃嗡嗡輕顫。
“還有些話……”
他開口時，聲音裡多了種粗糙的質地，“許老闆，我也得把底交給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有些發白：“老廠長下個月就退了。
盯著那個位置的眼睛，不止我這一雙。”
空氣似乎變得更稠了些。
遠處傳來隱約的機器轟鳴，像是某種沉悶的心跳。
“論年頭，論背景，我都排不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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