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包住她的手，掌心有粗糙的繭。
那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
“困……”
聲音從她喉嚨深處浮上來，帶著被高熱蒸軟的綿軟，“眼皮沉得很……”
“睡吧。”
兩個字落下來，輕得像羽毛。
也許是藥起了作用，也許只是他呼吸的節奏太安穩，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溫柔地吞沒意識。
她手指還勾著他的小指，漸漸鬆了力道。
呼吸聲在寂靜裡放大，每一次吸氣都拖著沉重的尾音。
許崢沒挪動。
油燈芯爆出細小的火花，在他瞳孔裡一閃即逝。
他盯著她燒紅的臉頰，那裡蒸騰著不正常的熱氣。
隔一陣子，他就把毛巾重新浸溼、擰乾，敷上她汗溼的額頭。
動作重複成某種儀式。
窗紙從墨黑褪成灰藍，鳥鳴試探性地響起一聲。
他腰背挺得筆直，所有念頭都擰成一根繃緊的弦——弦那頭拴著她的呼吸。
要是天亮時熱度還不退，就得去請大夫。
必須去。
這個念頭反覆捶打太陽穴。
至於那些揣在懷裡的、沉甸甸的歡喜，早被這滿屋子的藥味和急促呼吸衝散了，漂遠了。
此刻這間被晨光浸透的屋子裡，再沒有比掌心這隻滾燙的手更緊要的東西。
……
“水……”
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阿正……給我水……”
七點剛過，窗外的光線還帶著清晨那種灰濛濛的質感。
許崢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是沉在水底，有什麼聲音從很遠的地方滲進來，斷斷續續的，攪動著那片昏沉。
他動了動壓得發麻的手臂，才意識到自己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清晰了些，是從被褥裡傳出來的，氣若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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